夕阳西下,草木生辉。
半个月过去了,坎儿镇外的槐树已经渐渐憔悴,露出惟有秋天特有的金黄,斜阳之下,远远的就有一位少年缓缓而归,他的影子拉的极长极长。
背上的竹篓里满满当当,大多是寻常药材,还有一些珍惜难寻的特有药材。
穿过街道,一切如故,照样有糖葫芦的叫卖声,打铁的铿铿锵锵声,形形色色的卖艺人尽显身手,围拢的看客好不热闹,一切尽在言语中。
少年慢慢走,行人匆匆过,门口忙碌的张婶见到许冉回来,往常般问道。
“小冉,你这回好像出去半个月了吧,看你好像受伤了。”
“差点留在那里了,运气好回来了。”
听到许冉的回答,张婶有点吃惊,不仅吃惊许冉差点丢了小命,还看到他背篓里众多的药材,同样吃惊。
坐在凳子上吃混沌的客人李铁头听到对话,抬头看了看许冉,眼神里感情复杂,似乎是对少年的辛苦感到同情,又似乎感同身受生活的不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婶拍了拍胸脯,虽然年过三十,波涛依旧汹涌,这看的正吃饭的李铁头咳了咳,差点呛到。
妇人听到动静,顿时明白,白眼剐了一下这个不正经的打铁汉子。
“谢谢张婶,我去陈老那里看看,再见。”
许冉不再久留,打完招呼就走了。张婶看着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渐渐走远,一声叹息作罢,继续忙活店里的生意。
在此之前的时间里,少年一直独自生活,也无欢喜也无忧。
少年来到药铺门前,对于许冉来说,陈老就好像自己的师傅,也仅仅是师傅,而不是师父。进来后见到拐三子正在给病人把脉,就没有打扰他,直接进入了内堂。
内堂有着天井,下雨天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从屋檐落到青石地板上,发出一串别样的敲打声,雨天会将天井特有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可惜现在并无风雨,此等美景就无处可查。
陈老盖着薄薄的深青色衣服躺在藤椅上,也许因为日落西山,怕染风寒,所以才盖着双膝。
许冉将背篓放下,并没有找地方入座,就直直的站在陈老身旁,陈老看到少年那满满的竹篓,这才说道。
“这是捡到宝了?”
“鬈多即给了我一些,其他还是自己找的,毕竟半个月时间。”
陈老了然,转过头看向许冉,继续说道。
“受伤了?还没彻底康复?并无大碍,回家修养半月便可。”
陈老一眼便看出许冉如今的身体状况,自问自答般给出少年答案。
少年点点头,把药材拿到陈老面前,陈老也不多说,直接将草药倒出来扒拉了一番,虽然有一些珍惜药材,但对于陈老来说算不得什么。
“好一点的药材有三成,其他都一般,数量不少,一共大概30钱。”
没有商量的余地,因为陈老有绝对的威严。许冉没有意见,拱手拜了拜陈老就向外面走去。
威严的陈老没有看离去的许冉,继续看着诸多药材中的一株,神色复杂。
许冉出来看到外堂客人已经离去,毕竟天马上就黑了,这个时间点的人本就不多。
“三子哥,最近生意挺好啊。”
少年对大自己十岁的三子寒暄着问道。
“一如往常罢了,刚进来看你满满一竹篓的药材,师父说多少钱,我找给你。”
拐三子直奔主题。
“三十钱。”
许冉如实回答。
……
月亮已经升起,银色的光辉并不多,白天的余韵还未彻底散去。踏出药铺的许冉往家里方向赶去,满脸笑容,毕竟这次收获颇丰,甚至一个月都不用外出采药了,但对于入秋时节来说,一个月的钱财没法熬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窸窸窣窣,窸窣,窸。”
因为月光的照耀,晚风的吹拂,大地一片静谧,窸窣的声音好似丛林和树木之间还在窃窃私语,聊着白天未说完的秘密。
转过山峦,映入许冉眼帘的是染红了的溪水和昏死过去的少年,点点月光洒在血色溪水之上,一切显得诡异非凡。
许冉赶紧过去,蹲**,伸手顺了顺被溪水冲乱了的少年头发,这才看出少年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又四下张望,发现并无其他人影,又看回少年陷入沉思。
最终许冉还是拉起少年,将他背起回家。
月色里,小路上,银色的光辉将两人包裹,微微猩红点缀,留下一条长长拖尾。
回到家里,许冉将少年轻轻放到床上,给不知名的少年更换了衣服,将手臂上的伤口进行了包扎,这些做完之后,把今天换取的钱财藏好就沉沉睡去了。
许冉一路返回,翻过了高山,淌过了河水,终于回到自己家里,这种归乡的安稳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无比可贵,因此回到家就就睡了过去,尽管身边有个陌生人。
缕缕温柔的光芒透过窗户纸洒在许冉的眼睑上,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见到微微亮的窗户,又猛地想起什么,急忙看向自己身边,那个少年还在沉睡,很安稳的呼吸声告诉着许冉不要打扰的好。
准备去溪边的许冉看到昨天帮少年换下的脏衣服,顺手拿起想要帮他一并洗了。
直到日上三竿,许冉才悠悠返回。
“之前没看出来,他这衣服还很奢华啊,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许冉边走边嘀咕。毕竟这衣服都是丝织品,并且傍身的还有玉佩这等玉器,自然不是寻常人家。
许冉到银杏树下时发现门口坐着受伤的少年,他竟然起来了!许冉赶忙跑过去看看。
“你救了我?这里是哪里?”
还没等到许冉近身,受伤的少年却是先问了起来。许冉到他身前,放下洗好的衣物,反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受伤晕倒了?”
受伤少年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许冉平凡的脸蛋,又瞅了瞅已经洗好的衣物,态度这才好点,便回答道。
“我叫石无桀,至于为什么受伤你就别问了!该你回答了。”
许冉再次看了看少年,好像要确定什么似的。不过许冉没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出任何情感。
“我叫许冉,看你晕倒在溪边,我又刚好路过,略懂一点草药,就给你背回来安置止血了,至于这里是哪?这里是坎儿镇。”
坐在门槛上的少年一阵思考,只觉得厌烦,索性什么都不再想,进屋端起清水喝了起来。
将刚洗完的衣服晾完回到屋里的许冉拿起清水就喝,却听到少年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饿了!”
许冉直勾勾的看着少年不说话。
少年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水没敢看许冉。
最终许冉还是妥协了,到厨房忙活起来。
人间烟火何所似?一饥一碗一白粥,足矣!
许冉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子,着急等待的少年兴奋的端过饭碗,开始埋头吃饭。
许冉看到这他这副德行,微微扬起嘴角。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也像石无桀一样埋头吃饭,觉得一切美好就在其中。
“好久都没吃饭这么香的饭了。”
石无桀满满的幸福,一阵舒畅。
“这可比不得你们家的饭菜。”
许冉只觉得他在客气,想到他是大户人家,吃的饭菜又怎会差了去。
“经历不同的气候饭菜的味道也不一样的。”
石无桀突然的一句话让许冉愣了愣,回忆起那个瓢泼大雨的夜晚,仅仅只有5岁的他没有丝毫的东西可以吃,浑身淋着雨,感觉糟糕透了,意识渐渐模糊,最终还是倒下了,最后一晚看到的却是陈老。
陈老将许冉抱回药铺,给许冉熬了风寒的药,又让三子拿来干粮喂给许冉,那一刻,许冉泪流满面,只觉得再没有食物能比它还好吃,尽管只是一块干了的馒头。
“喂,你没事吧。”石无桀看到许冉发呆,挥挥手唤醒了许冉。
“我没事,想到一些事情而已。对了,我早上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听到什么三合宗在招收弟子,你不会是那些人的同伴吧?”
许冉问道,石无桀瞳孔一缩,脸色有些阴沉。见此,许冉不在多言。不过石无桀好像并不打算隐瞒。
“是的,我就是三合宗的弟子,不过被他们几个陷害了,这才被你救下来。”
闻言的许冉没再说话,然而石无桀继续说道。
“他们早在离开宗门之前就已经设计好了一切,还没到坎儿镇就开始偷袭我,结果被我突围跑了出来,晕倒在溪边,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石无桀的声音中充满了寒气,甚至暴虐。
“他们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最近他们一定会住在镇子上,我打算夜里拜访一番,不是今夜。”
许冉听到这里,看向石无桀,石无桀也看着许冉。许冉并没有说话,避开了交集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太阳渐渐落入西山。
看到许冉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石无桀就知道他并不想参与这一切,不会给镇上的人通风报信,也不会帮自己在不久之后的月黑风高夜里杀人。
伤势还很严重,今天肯定不能去镇上的,还要再等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第二天清晨,许冉告诉石无桀他要去把之前藏在路边的稻米扛回来,毕竟家里已经没有多少稻米了。
石无桀坐在门槛上看着许冉渐行渐远,回想起许冉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眸,有着别样的感觉,是那种舒服的感觉。
从兜里拿出那块玉佩,石无桀掌心点点微光闪烁,一把长剑便出现在手中,又从许冉房间找到磨刀石,便开始在银杏树下磨剑霍霍。
阳光正好,少年微笑。三尺长剑锋芒露,邪魅一笑顾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