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收获
楚海愣了愣,抬头看着他大哥。
这话,听着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大哥,要是丢了东西,能念叨好几天,埋怨这个埋怨那个,好像全天下都欠他的。
就连老爹都说过他,老实归老实,但就是太小气了,一点肚量都没有,什么都斤斤计较。
可现在,跑了只野鸡,他竟然说,‘该它活下去’。
楚海低下头,没说话,心里却觉得,大哥真的变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雪地上,沙沙的,轻轻的,从林子深处传来。 楚河也听见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山坡下,林子边缘的雪地里,蹲着一只巨大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只老虎。 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几道黑色的纹路,像写了个“王”字。 它蹲在那儿,足有半人高,从鼻子到尾巴,少说一丈长。 那只受伤的野鸡,正在它面前扑腾。 老虎低下头,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牙齿上还挂着血迹,不知道是刚吃过什么,还是昨天留下的。 它一口咬住野鸡。 野鸡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咬断了脖子。 老虎嚼了两下,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然后一仰头,整只野鸡就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极快,而且连毛都没有吐出来。 楚海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而楚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一把抓住楚海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拽。 “快走!” 楚海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两条腿像灌了铅,机械地跟着楚河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退得很慢,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那只老虎吞完野鸡,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楚河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那眼神,冷冰冰的,像是看两只蝼蚁。 不过此时也确实如此,这只老虎大得吓人,足有半人高,三丈长,浑身肌肉,说是山君也不为过。 它要是冲过来,估计一爪子就能拍死他们两。 但它没有动。 它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慢悠悠地转过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枯木和雪地里,像一团雪融进了雪里。 楚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那道白色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拽着楚海,转身就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不知道踩了多少雪坑。 背篓里的野鸡扑腾着叫唤,楚河也顾不上管,只管跑。 一直跑到山脚,跑到能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他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楚海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大、大哥……” 楚河喘匀了气,回头看了看长岭山的方向。 山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雪和树,什么也没有。 那只老虎,没有追来。 “没事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它没追。” 楚海张了张嘴,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楚河没拦他,只是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哭吧,哭完就好了。” 情绪激动的时候,哭出来了,反而没有那么难受。 但要是那口气一直憋着,哭不出来,那倒是麻烦了。 楚海哭了很久,哭得满脸是泪,鼻涕都流出来。哭完了,他抽抽噎噎地问:“大、大哥,那是啥?” “老虎。”楚河说,“但要是那么大的,山里人会管它叫山君。” “山君……” 楚海念叨着这两个字,又哆嗦了一下。 楚河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回家。” 两人往村里走,背篓里的野鸡还在扑腾。 楚海走了一会儿,忽然问:“大哥,它为啥不吃咱们?” 楚河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吃饱了。” 楚海愣了愣,想起那只被一口吞掉的野鸡,又想起老虎牙上的血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那要是它没吃饱呢?” 楚河没回答。 他没法回答。 他只是摸了摸怀里的杯筊,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今天这筊,原来是这个意思。 有收获,但也有凶险。 所以是平筊,不吉不凶,不好不坏。 就像今天,抓了四只野鸡,但看见了一只山君。 能活着回来,就是平。 回不来,就是凶。 他吸了口气,加快脚步。 “走吧,回去吃肉。” 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快。 楚海跟在楚河身后,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刚才的兴奋劲儿。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长岭山的方向,那个白色身影虽然早就看不见了,但他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大哥,那只山君不会跟来吧?” “不会。”楚河头也不回,“它要是想来,刚才就来了。” 楚海松了口气,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楚河身边,压低声音说:“大哥,咱这回抓了四只野鸡,回去让二嫂炖了,能吃好几顿呢。” 楚河没接话,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他看了看前方,再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村口了。 老槐树下肯定还有人蹲着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大哥?”楚海一愣。 楚河没说话,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掀开盖子。 四只野鸡挤在里面,两只被他拧过脖子的已经不动了,另外两只还活着,扑腾着翅膀想往外冲。 羽毛凌乱,有几根彩色的长羽格外显眼,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楚河伸手进去,一只手按住一只,然后猛地一用力。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四声脆响,四只野鸡的脖子全软软地垂下来,再也不动了。 楚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大哥,你干啥?” 楚河没解释,把四只死鸡从背篓里拎出来,塞进自己怀里。 他的皮袄宽大,腰间一勒,胸前鼓囊囊的,刚好能藏下两只。 他又看了看楚海,走过去,把剩下两只也塞进他怀里。 楚海抱着两只死鸡,整个人都傻了:“大哥,这、这是干啥?咱好不容易抓的,你杀了就杀了,为啥要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