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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阴筊显兆

筊定山河 jiang师徒儿 6253 2026-08-21 19:44

  

楚河身上的皮袄已经还给他爹了。

  

背篓里的野猪也被抬到院子里,一行人麻利地收拾着,开水烫过,刮毛,开膛。

  

小石头蹲在旁边看,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问一句“这是啥”“能吃吗”,惹得楚江一阵笑。

  

  

楚海拿着根树枝,在雪地里画着什么。

  

画了一会儿,抬起头,冲楚河喊:“大哥,你真厉害。”

  

楚河冲他摆摆手。

  

傍晚的时候,肉炖上了。

  

锅是楚江从邻居家借来的大铁锅,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肉香飘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

  

小石头趴在灶台边,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娘,啥时候能吃?”

  

“急啥,再炖炖。”张思云嘴上说着,手里却不停翻动着肉块,眼神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楚大山靠在炕上,闻着这股肉香,老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不少。

  

“老大,”他喊了一声,“过来坐。”

  

楚河挪过去,挨着他爹坐下。

  

  

“这野猪,真是你捡到的?”楚大山压低声音,看着他。

  

楚河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楚大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变了。”

  

楚河心里一紧。

  

人肉检测器啊,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就发现变了?

  

真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以前那个窝囊样子,我看着就来气。”楚大山收回目光,看着窗外忙活的儿媳妇,“现在这样,挺好。”

  

楚河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主的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穿越的事,更没法解释。

  

  

肉炖好了。

  

一家人围着锅,一人一碗肉汤,汤里飘着几块肉。

  

小石头和他姐姐楚妮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咂咂嘴,又喝一口。

  

楚海吃得快,一碗汤眨眼见了底,眼巴巴看着锅。

  

张思云给他又盛了一勺,嘴里叨叨:“慢点吃,烫。”

  

楚江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咧嘴笑。

  

楚大山咬着一块肉,嚼了半天,忽然说:“剩下的肉,明儿拿到镇上换了粮。能换多少是多少,熬过这个冬再说。”

  

没人反对。

  

楚河低头喝汤,热气扑在脸上,暖到了心里。

  

怀里,那对杯筊静静躺着,触手生温。

  

  

夜晚,楚河躺在床上,他想起今天那幅画面,想起那头野猪,想起这一锅肉汤。

  

明天呢?

  

明天会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第二天有了期待。

  

晨昏交替,代表着生活的周而复始,入睡是对第二天的等待和祝福。

  

因此,如果一个人一再地推迟入睡时间,某种程度上暗示着他对生活的挫败与迟疑。

  

他会认为,“这一天天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的大脑已经被驯化得很好了,可以给自己一个大义凛然的答案:“有意义。”

  

但人其实又很难欺骗自己。

  

所以,理智告诉我们,早点睡觉才是对的,但我们的身体又会消极怠工。

  

  

一个习惯晚睡的人,往往是对第二天没有期待的。

  

他并不像别人看到的或者自己以为的那样,喜欢现在的生活。

  

但因为楚河憧憬着第二天投掷结果。

  

所以,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快,醒得也快。

  

楚河是被尿憋醒的。

  

窗外天还黑着,他摸黑下了炕,踩着冰凉的鞋底去院角撒了泡尿。

  

回来的时候,下意识往东边看了一眼,天边刚泛鱼肚白,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才大亮。

  

他躺回炕上,手往枕头边一摸,触到那对冰凉的木杯。

  

昨天那幅画面还在脑子里。

  

  

冻僵的野猪,三十斤肉,一锅热汤,弟媳张思云那张闭了嘴的脸。

  

今天呢?

  

楚河握着杯筊,心里默念:今天,能有什么收获?

  

双手一掷。

  

两个半月形的木杯落在枕边,骨碌碌转了几圈,慢慢停下。

  

两杯皆俯。

  

阴筊,大凶。

  

楚河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突然一花。

  

他看见了长岭山西北方向的一片杂木林。

  

林子不大,稀稀拉拉长着些桦树和松树。

  

  

林子边缘,一只灰毛野兔蜷在雪窝子里,身子已经硬了,毛上海挂着冰碴子,一看就是冻死的。

  

兔子肥得很,少说五六斤。

  

画面还没完,他又看见自己背着背篓走进林子,看见那只兔子,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就在他弯腰伸手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他一抬头,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正朝他砸下来,树冠上的积雪像瀑布一样倾泻。

  

然后画面黑了。

  

【阴筊显兆:长岭山西北方向,杂木林边缘,辰时将有冻死野兔一只。若辰时前往捡拾,必被积雪压垮的老松树砸中,十死无生。】

  

楚河睁开眼,攥着杯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好家伙。

  

冻死的兔子,压死人的树。这要是傻乎乎跑去捡,这会儿已经看见太奶了。

  

  

他躺在那儿,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不过,刚才那个卦象好像有漏洞啊。

  

辰时有危险。

  

那辰时之后呢?

  

兔子就在那儿,跑不了。树要砸也是辰时砸,过了辰时,树倒了,危险也就没了。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棵老松树。

  

两人合抱粗,少说二三百年,树干笔直,木质紧实。

  

这么大一棵树,劈成柴能烧一冬,打成家具也能卖不少钱。

  

兔子,加一棵树。

  

楚河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这哪是坏筊?这是好事成双。

  

正所谓,顺中有逆,逆中有顺,这是让自己碰上了啊。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喝粥。

  

粥是昨晚的肉汤兑了水,煮了些野菜叶子进去,寡淡是寡淡,好歹有点油水。

  

张思云今天脸色好看了不少,给小石头还有楚妮碗里多捞了几片菜叶。

  

楚河三两口喝完粥,擦了擦嘴:“老二,一会儿跟我进山。”

  

楚江一愣:“进山,干啥?”

  

“转转。”楚河说得随意,“昨儿能碰上野猪,今儿说不定还能碰上别的。”

  

“反正下雪闲着也是闲着,碰碰运气。”

  

楚江还没说话,小石头先嚷嚷起来:“大伯,我也去,我也去。”

  

  

“我也去。”楚海跟着喊。

  

见到大家都要去,楚妮也忍不住道:“我也想去。”

  

楚河伸手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你们在家待着,雪太深,走不动。”

  

“我能走。”

  

“能走也不去。”楚河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在家陪你爷说话。”

  

小石头瘪了瘪嘴,被张思云拉过去:“行了,别添乱。”

  

楚江犹豫了一下,看看外头的天,又看看楚河,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我去换双厚点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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