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扯下破毡帽，露出左耳后三寸长的刀疤，那是三年前护阿仑突围时留下的，他扑通跪下，膝盖撞在青石砖上发出闷响：

“启禀镇南将军，军师，我是阿仑大将军的贴身护卫周铭，大将军遭人毒杀，临终前让我把古籍交给镇南将军，并带给镇南将军一句话：不听调令，不可寻仇，加强防御，加紧练兵。”

说到此，这个八尺汉子不禁嚎啕大哭：“镇南将军，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替我们家将军报仇啊，大将军死的惨啊！”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凌霄险些没站稳，一直担心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兄长之仇，不可不报，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回禀镇南将军，从投毒手法和毒发的症状看，应该是域南地区的毒。四川唐门的毒一般是通过暗器投放，而大将军是被毒虫所咬，很像是蛊毒。”周铭咬牙切齿说道。

凌霄翻开古籍扉页，赫然是阿仑的亲笔手书：“江州狼子与域南毒师暗通，图穷匕见之日，若吾遭不测，望贤弟以不变应万变，暂存实力，以.....。”

字迹到后半段已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血痕，像道未写完的遗嘱。

墨天筹的指尖划过血痕，忽然闻到淡淡硫磺味，与神机营新制的“飞云”弹引信气味惊人相似。

他与凌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冰寒,原来阿仑早就知道，毒师与火器的勾结，才是最致命的杀招。

“域南那一带的毒师善养毒虫，如是毒虫所为，那应该就是那边的毒师所为。阿仑大将军一年前是去过域南地区，但也只有仅仅一个月时间，只是代王爷前去巡查，应该不会结下什么仇家的。”墨天筹分析道。

“他在一个月中，大部分时间和我们在一起的，极少外出，应该不会有仇家。”凌霄也很肯定的说。

接着想了想，又说：“兰帝赪一直经营着江州一带，和相距域南甚远，虽说他有造反之心，却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众人也是很难想通里面的原由，也就只能静观其变，做好防御，加紧对江州和建康的打探，以不变应万变。

“毒虫咬痕在右手虎口。”周铭掏出阿仑生前常穿的玄色袖袍，露出紫黑淤痕，“大人习惯用右手批阅文书，案发时正在看江州送来的‘祥瑞密报’。”

凌霄的目光骤然冷冽，他想起半月前截获的密报：兰帝赪在江州大建祭坛，声称“麒麟现世”。

所谓“祥瑞”，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杀招，藏在那卷带着毒虫的密报里。

“域南毒师从不单独行动。”墨天筹从袖中取出个青铜药盒，里面装着半只风干的蝎子，“这是暗影旗在姑苏城破获的‘赤尾蝎’，与阿仑大人中的蛊毒同源。”

他忽然看向周铭，“你护送残本时，可曾遇到穿藏青色襕衫的书生？”

周铭浑身一震：“第三日过淮阴渡口，有个卖书人撞了卑职一下，他穿的正是……藏青色！”

凌霄捏碎干枯艾草，里面掉出片极小的羊皮纸。展开时，微弱的烛光下显出用密蜡书写的字迹：“七子山藏书阁第三层，《轩辕遗书》夹层。”

“走！”他抓起案上的“破虏”剑，剑鞘上的北斗纹与残本封面的星图严丝合缝。

墨天筹则揣起那半只赤尾蝎，指尖在剑柄暗格上连按七下，是启动神机营暗堡的信号。

子时的书院后墙，扶摇的竹簪“咔嗒”一声触发暗锁，带着凌霄墨天筹二人摸进藏书阁第三层，月光透过瓦当缝隙，在《轩辕遗书》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

当凌霄翻开书脊，掉出的不是兵法，而是幅染血的《建康布防图》。

“看这里！”墨天筹指着图上“石钟山”标记，那里用朱砂画着只展翅的乌鸦，正是兰帝赪“黑鸦卫”的标记。

更惊人的是，图中江州大营的粮草秘密囤积处也赫然标在其中。

返回大营的路上，凌霄忽然停在枫桥边，他望着水中倒映的北斗七星，想起阿仑的遗训：“不听调令，不可寻仇。”

“传令下去，”凌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暗影旗全力搜捕藏青色襕衫细作；神机营今夜完成‘北斗雷阵’布设；天狼营明日起改练‘风后握奇阵’。”

墨天筹点头，指尖在袖中掐算时辰：“子时三刻，正是毒师催动蛊毒的最佳时机。看来，他们想在月黑风高时，送我们最后一程。”

月光刺破云层时，凌霄握着染血的古籍，忽然想起扶摇说过的“风鱼之约”，此刻的风，是复仇的号角；此刻的鱼，是困兽的獠牙。

而他们要做的，是让这风与鱼，化作悬在兰帝赪头顶的利剑，刺破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子时初刻，姑苏城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巷口，梆子声里混着若有似无的硫磺味。

暗影旗的塘骑手们贴着墙根疾行，目光紧盯着每个穿藏青色襕衫的身影，那些曾被视为文人标志的衣衫，此刻成了死亡的符号。

四个塘骑手在西街药铺围住个戴斗笠的书生，当他转身时，藏青色襕衫下摆扬起，露出内衬的狼头刺绣，正是兰帝赪的私兵标记。

书生忽然露出诡笑，咬破口中的毒囊。

塘骑手首领眼疾手快，用银针封了他的哑穴，但还是迟了一步，黑血从七窍涌出时，书生掌心已浮现出黑色咒印，正是域南毒师的“同归于尽”秘术。

塘骑手首领在毒发前，掀开他的药箱，里面整齐码着七只陶瓮，每只瓮里都爬着色彩斑斓的毒虫。

“果然是‘七虫蛊’，阿仑大人中的‘血蚕蛊’，应该就是用这东西炼制的。”首领还没说完，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在七子山主峰的“摇光峰”上，凌霄将最后一枚“天火”弹嵌入北斗星位。

他的指尖抚过弹体上的虎头浮雕，想起扶摇绣在帕角的纹样，此刻，她应该在书院藏书阁，借着烛光整理古籍吧？

忽然，大地传来轻微的震颤。墨天筹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东南方向：“来了！”

三百步外的密林中，无数萤火虫突然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组成诡异的蛊毒阵图。

与此同时，涂经纬按下“北斗雷阵”的总机关，七道火线顺着预设的硫磺沟蜿蜒前行，在触及萤火虫群的瞬间，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姑苏城的夜空。

扶摇站在书院观星台，看见七子山方向腾起的七彩烟雾，那是“飞云”弹特有的硝石光芒。

“扶摇妹妹！”晴儿抱着一箱火器图纸跑来，“院长说，若看见七彩烟，就把这个送到七子山顶！”

展开图纸，竟是《毒蛊克制图鉴》，每一页都用朱砂标着对应的火器解法。

扶摇望向山下的火光，想起凌霄曾说“风与鱼终将相遇”，此刻的风，是她奔下山径的脚步声；此刻的鱼，是穿透黑暗的炮火。

凌霄握着“破虏”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远处，扶摇和晴儿的身影出现了，扶摇的襦裙上沾着硝烟，却在怀中紧紧护着那本《毒蛊克制图鉴》。

凌霄忽然想起想起扶摇的乳名“风儿”，原来所有的风，终将汇聚成摧毁黑暗的风暴；所有的鱼，终将逆浪而上，跃过龙门。

山风卷起他的战袍，露出内衬的北斗纹样，与扶摇发间的竹簪遥相呼应。

在这个血与火交织的黎明，他们终于明白：所谓风鱼之约，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私语，而是风卷残云、鱼跃龙门的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