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崖的山火还在漫无目的地烧,一直烧断了穹顶的星辰带,烧透了千万年来层层浓雾覆盖的离渊。
战争的痕迹依旧如此明显,汉州的战火烧过了青山绿水,烧透了云雾青天,枯骨,青皮,在这片三千里漫漫长路随处可见。
三千里,沸腾的蒸汽覆盖在过往的马匹与车辆上,大有火焰炼狱的场景,若不与人言,谁又能知晓这竟然只是那个人的一把火,烧了五百年。
飘摇川地处凉川北,一片绵延,青草丛生,花海尽头接壤三千里。
离飘摇川三百里处,有一片埋骨地,一侧是有些年头的快马驿馆--无声。
驿馆里刀疤横肉四处可见,偶尔身着白衣,长相俊俏的公子哥,大多都是绝对不可招惹的存在。
此时便有这么个公子哥,腰佩玉牌上雕着单字一个顾字,背上灰布缠着把细长剑刃,剑刃时不时透过细小的缝隙与昏黄的夕阳光呼应闪烁,映在眼里是如白玉温润的光。
这个公子哥束有发带,白衣凛然,若是去往汉州参与那桃花宗主召集天下美人的召开选妃大赛,怕是能当的起魁首。
盛世美颜的白衫一旁,又是个白净小生,身着一身黑衣,背一卷灰卷轴,手执一支刚劲白毛笔在桌上潇洒挥动,未沾滴墨,却能在羊皮画卷上勾勒出不知何意的图案。
天下间这般男子组合甚是多见,但能够真正闻名天下的,恐怕也只有眼下这顾家二郎君了。
汉州碧露潭的两位公子,一个天生喜欢白衣,一个却最爱黑衣。
顾长风喜剑道,心心念一人一剑一天涯;顾凉川善阵法,常闭门不出日夜颠倒。
“哥,那糟老头说的是真的么?说你生来就偷了天机,最后终要遭逢劫数。”顾长风问道。
“不过是劫数罢了,谁又能一生安稳。”顾凉川笑了笑,把最后一笔勾起,画卷便自己合上,“就连这浮沉卷中,也不曾见。”
“好吧好吧,先吃点东西。”顾长风摆摆手,嘴里低声嘟囔着,“那可是离渊,活人进去变白骨,死魂入了魄尽散,你却是根本不在乎。”
“一坛醉阎王,一盘烧羊肉。”顾凉川抬手招呼后,却是严肃着询问,像极了长辈训教,“不如说说你,那日怎会那样莽撞?差点丢了性命。”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顾长风左思右想,声音渐浅,扣着手指不知如何反驳。
顾凉川抬起手拍打在他头上,力道颇轻,笑着说:“毛头小子,倒不如先把自己照顾好,再来操心我的事。”
顾长风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边。 顾长风不过十四五年岁,委屈地湿了眸子,抬手又擦干了去,一时情绪有些低迷。 顾凉川自是看见了,收起了板正的脸,换了随意的姿态尤为认真地端详着胞弟的脸,好生仔细。 “怎么这么看我?”想来兄长不愧是汉州女子梦里的郎君,连他这个男儿也被盯得面颊发红,“再怎么也看不出花儿来。” “花儿倒是看不出来,小心思却也不差。”顾凉川俨然失笑。 “……那么多姑娘为你倾心。”顾长风听出了他的调笑,愤懑难平,“还敢管我欢喜谁?” “神武家的姑娘确实漂亮。”顾凉川摇了摇头。 “漂亮你还摇头?!”顾长风气恼着问。 “真的喜欢?”顾凉川讶异地看他。 那神武将军生性好战,女儿亦是如此。 顾长风哑然,只得低头玩弄着长剑的红缨,面颊好似也被映得更红,“喜欢。” “那便喜欢。”顾凉川不再多说,他又低头作起了画,一挥笔,一片墨色,连绵几处,看不出玄妙。 可你若是仔细低头瞧,便会发现,那桌上方寸画卷中,有着这么一番景象。 一辆马车在墨色中行。 车不是一般的车,是玉坠当窗金石为骨的车。 马亦不是一般的马,是头生鹿角蹄下生风的马。 车上一束旗,旗上写着三个大字。 云顶宫。 若不是那选仙会,世人便不会知晓这所谓的云顶宫。 云顶宫圣女身怀仙骨,惊才艳艳,带着侍从在选仙会上一路杀得人仰马翻。 “哥,老头说天生仙骨之人天生无敌。我倒是想看看她与你的差距。”顾长风低头看着画卷。 画中马车正巧车帘撩起,女子探出头来,只是飘墨的画像,他却能看出那女子有着出尘的气度。 “一根仙骨罢了。若凭这个,哪有人愿意奉献一生痴于仙道。” 顾长风换了表情,颇为无奈,“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真的是……” 二十年前顾将军前往凉川赏景,对于汉州是件天大的喜事,顾凉川可真会挑时辰,在雨打明镜时,青湖畔踢了母亲的肚子。 一身仙骨。 一个一出生就是满配的人,是有资格来蔑视仅有一根仙骨的丫头的。 自己的兄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出生便已成仙。 仙骨在他看来本应是天上所有,怎能有人夺天机委身在这人间,顾长风曾经这般想过。随着兄长和那糟老头对此的不以为然,让他渐渐也忘了这事。 此时又提及起时,他方才想起身前这个看似只会画画的大哥,却是天下小辈中第一人,甚至与上一代也不遑多让。 画卷里,还是那副场景。 “好慢啊,他们为何不用飞行宝器。”顾长风发起了牢骚。 …… “来人!”云顶宫的马车里,女声响。 不待随行的人近身,又听到女声不耐烦地问:“那飘摇川到了没。” “还有三百七十里。”来人回。 “你们不是会飞么?飞呀?”女声渐高。 “无终……只能走。” “凭什么?”车里的人一度怀疑自己的身份,“我要休息。” “再七十里,就是无声了。” “那个驿站?”车窗被撩开,圣女看着高瘦的随行,“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再快些,阿绣在等着呢。” “是。” …… 终于,烧羊肉被顾长风大口吞去,手慢的顾凉川得到了烧羊肉味的瓷盘。 “比我师傅怀念往事还要无趣。”顾长风已是睡眼惺忪。 顾凉川又埋头作起了画。 忽的,顾长风听见顾凉川说:“来了。” 进门的帘幕被人撩开,顾长风看到两排青衣侧在马车两旁,马车伴随着马的希律律停下。 那位圣女被随行扶着下了车,头上蒙着层白纱。 圣女两步走的傲气十足,恍若天上来客,睥睨众生,待得她挺身进了驿站,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之际,却有一道红芒一闪而过,直逼圣女而去。 【作者题外话】:emmm,比较慢热吧,前期情节不会太爆炸,所以会很扑街23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