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波吼了一声，和另外两个已经游到近处的村民一起，努力在王成功身后和两侧站定。

　　用身体为他挡住一部分水流的冲击，同时扶住王成功和陈芳，尽可能让他们在急流中保持相对稳定。

　　这时，几个村民连滚带爬地扛着铁锹、铁镐和一根粗壮的木杠跑了回来。

　　“工具来了！工具来了！”

　　“会水的，过来几个力气大的！跟我下去撬石头！”

　　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中年汉子大吼一声，他是村里的民兵连长，水性好，力气大。

　　他接过一把铁锹，率先潜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三四个汉子抓起工具，深吸一口气，扎进水中。

　　“用绳子！把绳子绑在腰上，岸上的人拉住！”

　　周远利虽然水性不佳，但脑子还算清醒，指挥着岸上的人将带来的长绳抛下。

　　下水的汉子们迅速将绳子在腰间绕了几圈，打个结，岸上几十号人则紧紧拉住绳子的另一端，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人肉保险”。

　　“一二三！撬！”

　　“慢点！别伤着人！”

　　“这边石头松动了！再来一下！”

　　“抓住杠子，一起用力！”

　　水下的人奋力撬动，水面的人大声呼喊、传递信息、调整方位。

　　长竹竿也被伸了过来，有人试图用竹竿别住石头，有人用竹竿探查水下的情况。

　　王成功依旧在有节奏地进行着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尽管手臂已经开始酸麻，冰冷的河水让他牙齿打颤，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吴晓波、李国华等人紧紧围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分担水流冲击，同时焦急地关注着水下的进展。

　　场面混乱，却又奇异地有序；危险，却充满众志成城的力量。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每一个浸泡在其中的人，水花四溅。

　　呼喊声、号子声、水流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与死神赛跑的生命赞歌。

　　这一刻，身份、隔阂、流言蜚语，似乎都被这汹涌的河水冲刷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命的守护。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开了！石头撬开了！”

　　水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却充满喜悦的呼喊。

　　“快！把人托起来！”

　　王成功立刻停止按压，和吴晓波等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托住陈芳瘫软的身体。

　　水下的汉子们也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陈芳被卡住的脚从石缝中挪了出来。

　　“上，快上岸！”

　　众人发一声喊，水里的人托举，岸上的人拉扯绳索，用长竹竿辅助，齐心协力。

　　终于将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陈芳和王成功等人，艰难地拽到了岸边较浅的水域，然后连拉带抬，弄上了岸边的草地。

　　一上岸，王成功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冰冷的河水和持续的用力让他消耗巨大。

　　副县长孙玉梅和县政府办主任刘丹早已不顾地上泥泞，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他，两人的眼睛都急红了。

　　“县长！县长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呛到水没有？”

　　孙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手忙脚乱地往王成功湿透的身上披，又试图给他擦脸。

　　刘丹也急得语无伦次：“快，快拿衣服！县长，您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王成功大口喘着气，摆摆手，推开她们递过来的毛巾和衬衫，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瘫倒在地的陈芳身上，声音嘶哑：

　　“我……我没事！别管我！快！快看看她！救人！快救人啊！”

　　这时，镇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在村民的引领下，提着药箱、扛着担架，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们迅速分开人群。

　　“让开！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

　　医生护士立刻蹲下，检查陈芳的情况。

　　瞳孔散大，颈动脉搏动微弱几乎无法触及，呼吸停止，面色口唇青紫，情况万分危急！

　　“立即心肺复苏！清理呼吸道！”

　　经验丰富的医生一声令下，护士迅速上前，配合医生开始标准的急救流程。

　　一人持续进行胸外按压，一人清理陈芳口鼻中的泥沙和分泌物，然后捏住鼻子，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同时接上便携式氧气袋辅助给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王成功被孙玉梅和刘丹披上了一件不知谁递过来的干外套，但他全然不顾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救的医生护士，双拳不自觉地紧握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气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

　　按压，吹气，再按压，再吹气……

　　突然，昏迷中的陈芳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

　　“有反应！” 护士惊喜地喊道。

　　紧接着，陈芳头一偏，“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浑浊的河水，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声音微弱，但胸脯开始了明显的起伏！

　　“活了！救活了！”

　　“陈芳醒了！老天爷，她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啊！”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拍打着肩膀。

　　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刻化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快！抬上担架！送卫生院进一步观察治疗！注意保暖！”

　　医生不敢大意，指挥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意识模糊、但已恢复自主呼吸和心跳的陈芳抬上担架，迅速朝停在路边的救护车转移。

　　直到看着救护车门关上，闪烁着蓝灯驶离，王成功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寒冷席卷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县长！” 旁边的人惊呼，赶紧扶稳他。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

　　王成功勉强笑了笑，环顾四周。

　　他看到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吴晓波、李国华、周远利，看到那些跳下水救人的村民和干部们。

　　一个个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在夏日的微风中瑟瑟发抖，但脸上却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和一丝兴奋的红晕。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县长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