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霁目光炯炯有神，却难得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能见到我，说明你已经经过了我所有的心境考验。”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其一，放弃拯救天下的想法，从此以后，这人间不论如何都与你无关。”
“我后面的落子，自然也不会牵扯到你，不管你是要做逍遥的侠客，还是做那山野村夫，都随你自己。”
“当然，之前因为我落子而导致的诸多后果，权当是白费了，我赔不了你什么。”
清明眼中满是疑惑，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北霁布局了这么多，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更不敢相信，自己追求了这么久的自由如今居然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
但清明并未急着做选择，而是静静等着北霁将剩下的话说完。
“而第二个选择，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对你心境千锤百炼的原因。”
“之前已经和你说过，异族与人族气运紧密相连，人族不灭，异族不死。”
“既然无法在根源上彻底消灭异族。”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把统领异族的王，换成我们人族的人。”
清明瞳孔剧烈震动，一直以来，北霁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光是这个想法都不是一般人的脑子能想出来的。
更不要说北霁居然敢以此布局。
北霁目光灼灼：“成为异族的王，千年万年，只要异族在一天，就永远待在阴影世界之中，不见天日。”
“成为我人族的定海神针，寿元一天未尽，便永镇天渊。”
说到这里，北霁顿了一顿，不过很快便挥了挥袖子，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拢于手中。
“不用急着给出答案。”
“现在的你，心中还藏着对我愤怒，拒绝得太干脆只能说明你心有怨怼，未经深思熟虑。”
“如果你的答案是接受，我也劝你多思量思量。”
“因为此事一旦去做，将来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这千万年的孤独与寂寞，无尽的日日夜夜，你能否承受？”
“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已经走到了镇天关。”
“明明愿意为了人族慷慨赴死。”
“我依旧在你身边布下如此多问心局的缘由。”
“因为这样活着，比死还要难受。”
“在这种时候，心境往往比武道修为更重要。”
“若是没有坚如磐石的意志，我不放心将这样的责任交到你手上。”
“这也是我如此大费口舌将这些前因后果讲给你听的原因。”
“否则即便我使尽手段骗你守了这人间一百年，一千年。”
“将来你若是反悔，人族依旧难逃覆灭厄运。”
“这个选择我不能强迫你去做，而是要你自己想清楚，想明白，再去做。”
清明双目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生机。
眼前这个儒生，害死了小酒，害死了端午，更是数次让整个天下陷入混乱。
结果回过头来，却说这个选择得自己做？
嘴上说的好听。
可若自己真的拒绝，那小酒，端午，两国皇帝，吴沧澜等等这些人，岂不是都白死了？
你为天下大义付出性命布局，而这责任却要全部担在我肩上？
清明宁愿北霁强迫自己做这镇守天渊的异族之王，千百年后，等自己卸下所有枷锁，再跳出棋局。
北霁站起身来，轻飘飘道：“你有资格对我说不。”
“也有资格对天下苍生说不，你的性命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过一辈子都可以。”
“但所有的话我也必须要跟你讲清楚。”
“你很清楚，我从来不会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一颗棋子身上。”
“你拒绝之后，剩下来的异童会代替你成为异族之王，镇守天渊。”
“当然，他们就没有你这么好运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被炼制成血肉兵器。”
“一件能够容纳异族气运的血肉至宝，代替你钉在天渊之中。”
“虽然不像你这般能够有悠长的寿命，但至少一人能管用数百年。”
“而其余人则是继续被关押在蜃楼之中，等待上一个异童失去作用之后顶替成为新的钉子。”
清明脸色平淡。
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当然听得出北霁是在逼自己上梁山，可这些话对自己来说不痛不痒。
北霁笑道：“你心中肯定在想，我与你将这些作甚？这些话甚至不能让你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听了这么多，心湖几次掀起大浪，这点分量的消息自然不会让你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若是我告诉你。”
“这剩下来的异童之中，有一人，被送往了杏花谷。”
“而且你还认识，或许交情还颇深。”
“此人姓唐，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谷主的子嗣。”
清明一愣，旋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身影。
唐笑笑？！
唐笑笑是从李家被送往北方的那个异童？！
脑海中无数思绪在此刻全部疯狂闪动。
当初在镇天关时就曾听说唐笑笑和唐夜雨并没有血缘关系。
只是有唐夜雨压着，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开。
作为唐笑笑的好友，清明自然也不会将这种空穴来风的消息当一回事。
可若是将所有消息都整合在一起便能发现，
唐笑笑和那名从李家被送往北方的异童有着许多共同之处。
唐笑笑，真的是异童？！
清明看向北霁的眼神之中再次充满了杀机。
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自己身边的人，若是此人还活着，清明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北霁笑道：“觉得愤怒？”
“觉得不甘？”
“是觉得明明我说给了你选择，却又布下了这样的局，让你没得选？”
“没错，我是在逼你。”
“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没错，可你应该也知道，我更倾向于你做出什么选择。”
“所以我为了你能做出我想要你做的选择而做出一些努力也无可厚非。”
“你也知道，这些事情我明明可以不告诉你。”
“真正等到了那一刻的时候再将这些底牌拿出来显然更有重量。”
“可我依旧选择告诉你。”
“你可以拦着全天下人，不让他们牺牲你的好友，你也依然可以拒绝做异族之王。”
“可你，会这么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