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机看到清明脸上震惊的表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见过这个北霁，可也算是听到了不少他的传闻。”
“此人当真有大智慧。”
“纵然我等有绝世的武道境界，也难逃成为他手下棋子的下场。”
“我都不用怀疑，只要给了此人足够的时间，他足以合纵连横弄死天下任何一位登天强者。”
“《百世寒蝉》的那股武痴意识自然不在话下。”
“这谋划，纵然是再听一遍，依旧是让我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既能做到遵守诺言，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当真了不起。”
清明看着陈玄机装模作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陈大哥你不就是想要我开口问么，何必如此卖关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吧。”
被清明猜中心中所想，陈玄机哈哈大笑，丝毫不掩饰心中那一点小九九。
“北霁答应那股武痴的意识，要让他安然修炼成《百世寒蝉》。”
“同时又答应了第九十七世的意识要抹杀武痴意识。”
“仔细想想，会发现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北霁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和九十七世合谋进入了蜃楼之中。”
“按理说，身为蜃楼柱石的九十七世因为知道是在蜃楼之中，自然不会陷入其中。”
“可他却任由心神沉沦幻境，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在这期间不等武痴意识出现，便主动使用《百世寒蝉》返老还童。”
“如此一来，也会彻底搅浑了武痴意识的心神。”
“所以他自然也会彻底沉沦于幻境之中，和你们这些异童无异。”
“一直到武痴意识略微觉醒，才会重新掌握对外界的感知。”
清明点了点头，和端午朝夕相处，哪怕是在幻境之中，他也深有体会。
年幼的端午有着成熟的思考方式，和心智不成熟的自己比起来，更有一种成年人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那股武痴意识觉醒的征兆。
陈玄机摇晃着脑袋，慢悠悠地斟茶喝了一口。
“所以，有蜃楼幻境扰乱视听，又有九十七世里应外合。”
“那股武痴意识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
“七十年后重新诞生的这股意识，并非九十九世......”
“而是九十八世。”
清明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端午是九十八世？
怎么可能？！
陈玄机叹息道：“这步棋当真妙哉。”
“在蜃楼中以幻境构造了一个和现实无异的幻境。”
“第九十八世并未等到武痴意识使用《百世寒蝉》，而是主动返老还童。”
“只要营造出了这样的幻境，连九十八世的自己都骗过了。”
“那时而沉睡时而清醒的武痴意识自然不会察觉。”
“而因为在蜃楼之中身体的成长延缓，将那本应该返老还童的三十年，过成了六十年。”
“好一个偷天换日。”
“佩服，佩服。”
陈玄机一边说着，一边鼓起掌来。
清明愕然。
这计划看似很复杂，事实上却极其简单。
无非就是混淆时间，让武痴意识误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九十八世。
可也正是这一点，最容易被人忽略。
之前清明怀疑南朝皇帝魏浩然和南笙之间有人说谎，正是因为忽略了蜃楼可让人身体延缓衰老的作用。
陈玄机敲着桌子道：“如此一来，那武痴意识想要九九归一神功大成，便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的意识被神功湮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清明连忙追问道：“那端午呢？端午怎么样了？”
陈玄机双目与清明充满希冀的双目对视，轻声道：“这就是我想要等你把伤养好之后再告诉你的原因。”
清明听到这，眼中的神采便是迅速黯淡下来。
陈玄机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清明的肩膀。
“能保下你的性命已是不易，天底下哪有鱼和熊掌兼得的道理。”
“如今的他经过《百世寒蝉》返老还童活出了第九十九世，但现在的他，恐怕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他了。”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可真的听到的时候，清明依旧是愣在了床上。
身上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一点活人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暮气。
再加上花白的头发和干巴巴的皮肤，真的就和行将就木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人差不多。
见到清明仿佛痴傻的模样，陈玄机缓缓摇头叹了口气：
“人生总是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你如是，我亦如是。”
“当初如果清欢死在我眼前，恐怕我也不会比你好多少。”
“只要活着，总是能全部扛下来的。”
说完，陈玄机便是悄悄走出了房门。
空荡荡的房间之中，清明独自一人靠坐在床上。
脑海中是与端午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
虽然从蜃楼之中离开后，上了藏剑峰的端午很快就离开了。
但清明到了镇天关的时候，第一个为他挺身而出的人还是端午。
从那个时候开始，清明就知道，端午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端午，一直都没有变。
再到从镇天关离开，经历沙漠中突然的刺杀，再到立下十年之约。
似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可清明很清楚，端午依旧是那个端午，是那个愿意为了自己舍弃性命的兄弟。
一直到最后，清明脑海中闪现端午被寒蝉丝缠绕身体，只剩下一个头颅露在外面。
那一句“兄弟，永别......”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下。
才刚经历唐念酒离开的悲伤还没缓过来，清明又失去了一名挚友。
这种心底喉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憋屈感，以及喘不上气的郁闷让清明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枯瘦的双拳紧握，指甲都刺入掌心之中。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救下你.......我还是太弱了.......”
泪水落在拳头之上，从缝隙之中淌入掌心。
......
三天之后。
君莫愁专属的院子里。
“首领，魔尊还有一棒大师今晨带着返老还童的孩子离开了。”
一名女子毕恭毕敬道。
君莫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女子又继续道：“属下方才去清明公子的屋子，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君莫愁手上一顿，轻声道：“他有留下什么么？”
女子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正是当初在江枫城的时候君莫愁赠予清明代表红袖招身份的游仙令。
君莫愁看到令牌，表情复杂：“现在的他，可没有小时候那么好骗了......”
女子抬头道：“清明公子是看出来首领刻意拖延不去救援的事了？”
君莫愁默默接过游仙令，轻声道：“此事先生在七十年前就已经布置好。”
“不管是那武痴的意识，还是后来的端午，变数都太大。”
“只有从小亲自培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先生棋局不容有误。”
女子疑惑道：“清明这一走了之是想.......？”
君莫愁叹息道：“恨我，怨我，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我。”
“不管如何，他应该都不想再和我有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