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牢内,风隙痕渐渐苏醒,头痛欲裂意识模糊,中间他不知道醒来过几次,但都很快又陷入昏迷。 一滴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落在鼻尖,刺鼻的气味终于让死寂的意识开始凝聚。 风隙痕稍稍清醒了些。 但浑身上下剧痛难忍,灵力调动不得,才发现自己的头和双手已经被套上了枷锁。 和普通的枷锁不同,这是锁灵枷,能够封印体内的灵力流动,显然风隙痕已经成了阶下囚。 此时风隙痕对先前的记忆还都很混乱,从进入这个部落开始时的记忆全部都失去了。 只有一些零星的印象如同落在掌心的碎片,每当想要握紧,得到的却只有钻心的痛。 啪嗒……啪嗒…… 伴随着粘稠的水声,风隙痕偏头望向牢房外的来人。 下一刻瞳孔猛缩,那张苍白的脸像是恶鬼一般刺激着他! 在集市失控的经历立刻冲上脑海,内心的愤怒顷刻间爆发! 正是眼前这人将血色玉石塞给风隙痕,才引发了之后所有的事情! 等等! 借着地牢阴暗昏弱的光线,风隙痕突然记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肮脏的老鼠…… 修途椅子后面的那个男人! “狂蝎!” 风隙痕话刚说完就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因为身体之前被天蚀操控太久,再加上与沙阿甲的战斗,让他身体各个器官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此时就连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胸口间灼热异常。 “好好休息,时间不多了。” 那人将两张饼放在地上,没有多说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风隙痕怒视着对方的背影,但此时心中有再多不甘也都如同泡影。 过了好一会终于冷静下来,风隙痕知道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找回自己被封印时的记忆以及如何逃离修途的控制。 在残存的意识里,风隙痕除了能依稀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自己,再无更多的印象。 看着地上冷硬的面饼,风隙痕艰难的趴倒在地才将它们叼在嘴中。 也顾不得上面沾满了泥污,很快就消灭干净。 但就在他刚准备歇息时,一旁却传来一声笨重的呼吸。 “你是……” 在风隙痕残存的记忆里,眼前这个人占据很大一部分,他很肯定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而角落里的沙阿甲正默默观察着对方,那双恢复正常的眼睛里是一种切切实实的迷茫。 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出自己的名字。 沙阿甲……沙阿甲…… 风隙痕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肯定听过,但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你的伤……” 这时风隙痕才看清楚对方胸口骇人的伤口,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足有一条手臂粗的洞口直接贯穿了身体,要是换做他人恐怕早已毙命! 而且不只这些,风隙痕能听出沙阿甲的呼吸毫无规则十分虚弱,这并不只是因为胸口的贯穿伤。 沙阿甲的身体强度要远超常人,虽然胸口的伤势很重,但贯穿的地方错开了心脏,再加上部落秘术加持,正常情况下半月的时间就能恢复个大概。 可此时沙阿甲如小山般魁梧的身躯却如烂肉般堆在墙角。 风隙痕仔细打量一番,才发觉沙阿甲浑身经脉俱断! 祭坛一战,沙阿甲被风隙痕重伤昏迷,修途趁机控制部落。 当修途发现沙阿甲气息未觉时害怕遭到报复,于是派人挑断了他身上大部分经脉,如今的沙阿甲可以说和废人无异! 震惊之余,风隙痕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破损的记忆逐渐连接起来,犹如海啸般想要将风隙痕冲垮! 缓缓起身,他的眼神中只剩下无光的灰色。 风隙痕大致已经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有他为这个部落所带来的不可挽回的一切…… “我对不起你们……” 伴随着扑通一声,风隙痕的双膝沉重的砸向地面,他知道自己此时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只能不断的重复那三个字。 同时他的内心也暗自发誓,那就是绝对要让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而面对风隙痕的行为,沙阿甲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对方抬起头时,也只是稍微拾起了嘴角。 沙阿甲想要的,只是守护族人的安宁罢了,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个能力。 接着沙阿甲示意风隙痕到自己面前来,并将目光投向对方手掌。 也是直到现在风隙痕才发现自己左手掌心的异样,那颗让他发疯的血色玉石此时正镶嵌在掌心。 随后,沙阿甲开始讲述起风隙痕还不知道的一切。 其实这里正是风隙痕在找的蛮熊部落,虽然信奉的是太阳神鸟,但这是有原因的。 在南荒尽头,还有另一座稍大的岛屿,那里水草丰茂、牛羊成群,无数游牧民族繁衍生息,和南荒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色。 经过数百年的时间,其中一个部落日渐强大,最终合并了所有部族,他们就是信奉太阳神鸟的黄鸟部落。 而沙阿甲所在的蛮熊部落最终也被黄鸟吸纳,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 后来为了和大陆通商,蛮熊部落被派往南荒,以此作为通商关口。 蛮熊的职责除了作为部落的前哨,也会保护经过这里的游商。 所以蛮熊时常和劫掠商人的匪徒对抗,其中狂蝎佣兵团就是主要的敌人之一。 这也是修途想要除掉沙阿甲的原因。 至于让风隙痕陷入癫狂的血色玉石,则是来自蛮熊部族守护的一块诡异巨石。 那巨石的出现很突然,并且部落里的人很快就发现它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于是不再让族人靠近,但没曾想其中有几块碎石流落出去,其中一块就是正镶嵌在风隙痕掌中的这个。 可在风隙痕的感觉里,他并不想像被蛊惑,而是……唤醒。 听着沙阿甲的讲述,风隙痕又回想起之前的事情,那个人明明已经得到了身体,为何又突然消沉? 垂头沉思,风隙痕的目光落在了脖颈处封印灵力的枷锁上。 “我明白了。” 风隙痕恍然大悟,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曾将一瓶遏灵散交到修途手中。 结果看来这些药最终都用在了蛮熊部落的士兵身上,而此药可溶于血,这也是天蚀在吸收血液后意识减弱的原因。 灵力流动受限,再加上爆发时消耗过大,这才给了风隙痕夺回身体的机会。 但是……修途为何会知道自己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存在呢? 这才是风隙痕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那场噩梦中男人的事情,风隙痕除了师父未曾再告诉过他人,更何况还是刚认识几天的修途。 恐怕在修途身上还有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你帮我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 地牢的墙壁上有个很小的窗口,依稀能够看见外面的天色,沙阿甲行动不便,于是向风隙痕问道。 “看样子约摸酉时。” 沙阿甲闻言发出一阵悲怆的叹息声。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不,” 沙阿甲摇了摇头,“我担心的是我的女儿阿佳,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 原是今天早些时候有奴仆偷偷溜入地牢,告诉沙阿甲修途准备在今晚当众处死一批人,而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的亲信家眷。 虽然阿佳被人保护,但外面乱作一团,自己又身处地牢,对女儿的情况更是知之甚少。 风隙痕沉默不语,他第一次看见沙阿甲眼眶湿润的脆弱模样。 恐怕唯一能让这样的巨人露出脆弱一面的只有他的最为在意的亲人。 风隙痕心中的怒火愈发热烈,他不敢想象那样一个可爱的女孩被当众处死的场面,浑身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唔……” 突然一阵剧痛袭上心头,风隙痕跌倒在地不断呻吟。 沙阿甲见状面露担忧连忙询问,风隙痕过了好一会也才艰难起身。 刚才痛苦的来源十分清晰,半晌后风隙痕才缓缓说道:“那个人……还在。” 风隙痕指的是之前夺走身体的天蚀,不过他自己还不清楚对方叫什么。 失去清心戒之后只要一点点怒意就足以将其唤醒,但因为锁灵枷的存在,天蚀又无法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若是有那人的力量,破开这枷锁岂不是易如反掌?” 风隙痕喃喃自语,但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天蚀的意志若被完全解放,带来的只会是无尽的杀戮。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的血能够控制你体内的怪物。” 沙阿甲突然开口,思索的风隙痕顿感如醍醐灌顶。 削弱灵力的流动就能抑制天蚀的意识,但他的力量依旧可以为己所用。 也就是说只要控制得当,就能够在保持风隙痕自己意识的同时还能得到天蚀的力量! 这样一来不论是突围还是救人都不会误伤! 可接下来的问题也接踵而至,那就是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打不开枷锁,而且唯一的遏灵散也被修途拿去,更何谈控制怪人? “我……可以打开你的枷锁。” 沙阿甲开口说到,虽然现在的他已如同废人,但蛮熊部落内有一个强行驱动身体的禁术,短时间内强化过的肌肉能够依靠相互挤压达到行动的效果。 但相应的代价就是可能会要了使用者的命! “可就算这样,我也只会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疯子。” 沙阿甲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风隙痕仔细琢磨着对方刚才的话语突然脸色一变。 我们的血能够控制你体内的怪物。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等等!你不能那样做!你会死的!” 风隙痕大惊失色,他已经猜到了沙阿甲要做什么,连忙起身想要远离对方。 但为时已晚! 风隙痕被沙阿甲牢牢抓在手里,这时才发现对方眼神里血丝密布,禁术早就开启,原本不可能再站起来的沙阿甲再次成为了巨人! 沙阿甲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跳动,皮肤下猩红的血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那是强行让灵力冲入身体的后果! 对方脸上极度扭曲的面孔正说明此时经受着怎样的痛苦! 沙阿甲重重的闷哼一声,将嘴间溢出的鲜血吞了回去。 风隙痕的挣扎此时和他相比就如孩童一般,随即轻轻一捏,封灵枷顿时碎裂开来! 没有了封印,风隙痕周身的灵力迅速开始运动,内心的怒意也不受控制的疯涨,只觉得下一刻就要失去理智! 但就在意识逐渐昏沉之时,却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沙阿甲竟生生扯断了自己的左臂! 淋漓的鲜血倾数洒在风隙痕的身上! “拜托你……救救沙阿甲的族人!救救……我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