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是沌元大陆中原和南荒交接处的一座小城,也是沙暴中孕育出的一颗璀璨黄金,百年来吸引了无数赏金术师的脚步。
城门前,两个士兵掩面抵挡风沙,指缝中一道黑色身影慢慢从黄沙中升起。
“他又来了。”
一个士兵嘟哝,不过语气中满是敬畏。
那位沙漠来客递来一个布袋,里面是个圆咕噜的东西,士兵很清楚这是什么,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证明了一切。
接过袋子士兵转身向城内跑去,再出来时肩上正扛着一个更大的布袋,“风大人,这是您的赏金和干粮。”
士兵恭敬地行礼后又转身望向通告板,似乎在找什么。
“那里。”风隙痕目光投向一处,他的眼神一直都很敏锐。
终于找到了那张几乎要被覆盖的悬赏令,士兵连连道谢,一抬头却发现那人已经走远。
也是这时,士兵才注意到这位大人后面还跟着个女孩,很小一只,几乎是贴在了身上,好奇的目光里隐隐有一丝恐惧。
但这名士兵依稀记得,大人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的。
除了城里的人,士兵每天见到最多的就是各路赏金术师。
这些亡命之徒游走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钱和任务是唯一的目的地。
而风隙痕却是这些人里让士兵唯一记住的人。
不仅因为他三个月就完成了其他术师一年的悬赏总量。
还有一个原因,他姓风。
南荒是遍布宝藏的地狱,是赏金术师最痴迷的地方,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带着宝藏出来。
因此世人口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在南荒的每一次落脚,不是黄金,就是枯骨。
落日半垂,一座不起眼的洞**,几只沙蜥发出吵闹的鸣叫,女孩努力想辨认出这些声音来自哪里,但没有一会她就放弃了,因为四周不断传来的嘶吼惨叫和铁器相互击打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或许是已经习惯,也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女孩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哭出来,只是把头又往身下那灼热健壮的身躯缩了下。
风隙痕感受到了肩上小小的力量,于是收起染血的刀刃,一只大手旋即在女孩耳边轻轻拍了一下。
女孩终于听不见那些不愉快的声音了。
“不管是谁在南荒,总有人愿意出钱买他们的头颅。”
风隙痕喃喃自语,这话是很久以前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现在,是说给地上那家伙的。
“见过这个人吗?”
风隙痕将一卷画像丢给地上那野狗般的人面前,而身后,无数的尸体一直铺到了洞外。
那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肩连忙向风隙痕爬去,看清画像上的人后,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立刻流露出一丝欣喜。
“大、大人!我知道这个家伙!他是狂蝎佣兵团的首领修途!此处向南一百里的一个废弃村庄下就可以找到他们!”
那人几乎是在嘶吼。
短暂的沉默后,风隙痕转身向洞外走去,那人也如释重负的瘫倒在地,此时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人,他却不知道是否该感到幸运。
但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那可怖的声音。
“你本来可以带我去的。”
轰——
风隙痕解开女孩眼睛上的布条。但女孩的视线很快又被一个兜帽盖住,不过在此之前,她看见了因爆炸而闪烁的沙尘中,落日散发着最后的余晖。
风隙痕旋即眺望南方,眼神中闪过一丝隐秘的狠厉,但和肩上的女孩对视时,又变得柔和许多。
“快了,等做完这些我就帮你回家。”
赶路的旅程很漫长,沙漠的气候也极其燥热,就算风隙痕自己也不敢随便浪费灵力,但他还是将其中一部分用来保护肩上的女孩。
直到夜晚,女孩已经熟睡,风隙痕小心地将她放在刚挖好的沙窝中。
随后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全是白色的粉末,撒在身上可以遮掩气味。
毕竟是在南荒,晚上的野兽也是最多。
忙完一切,风隙痕才躺在女孩身旁,赶路的劳累让他身心疲惫,催促着他进入梦乡。
可在一切安静后,风隙痕自己都未能察觉,他的灵海中突然掀起一阵波澜。
灵海是每个人体内都拥有的一个能量空间,根据天赋不同,灵海的大小和形状也会有差异。
作为储存灵力的地方,灵海的状态决定了术师修炼的方向和上限。
可风隙痕的灵海现在却有些许不同。
此时灵海的一个角落里,一团原本沉寂已久的黑红血雾突然跳动了一下。
血雾的抖动还在逐渐剧烈,并且越发的有规律。
好似一颗心脏。
仿佛感受到了此处的异动,虚空之中,数道银链射来,纷纷刺入血雾将其紧紧锁住!
受到攻击后,血雾的跳动越发不稳,眼看就要消散沉寂。
但没曾想已经有一小部分血雾早早逃出了灵海。
血雾被封印在风隙痕体内已经有很多年,此前一直都处于沉睡的状态。
今天之所以会有异动,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外在力量的召唤,而现在这力量的来源就在风隙痕身边。
逃出的血雾从风隙痕体表溢出,凝结成丝,如同一条红黑相间的毒蛇正游向旁边熟睡的女孩。
毒蛇在女孩领口间先是停顿一下,随后就沿着衣服和肌肤间的空隙钻了进去。
他要找的,正是女孩挂在脖子上的一颗血色玉石。
毒蛇刚刚触碰到那颗玉石,身体就瞬间被鲜血浸染,从一开始的黑红相间变成了纯粹的血色。
得到力量的毒蛇也开始剧烈抖动,这股力量正沿着他的身体不断输送到风隙痕灵海之中的血雾。
此时被银链封印的血雾已经愈发虚弱,可当这股熟悉的力量被源源不断的输送回来时,血雾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现在就连灵海中其他的灵力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纷纷向此处汇聚。
逃出的血雾很快就被发现,并被其他灵力斩断。
失去了链接,体外的毒蛇也在顷刻间溃散。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灵海血雾中,一道人影的轮廓渐渐变的明朗,那人身材高挑,俊朗的样貌中满是戾气,赤裸上身,鲜血如同纹路般生长。
男人睁开眼,血色眸子中释放出的恐怖威压立刻将风隙痕的灵力逼退。
可当男人还想继续往前走时,才发现身后的银链已经刺入自己背上,被牢牢捆住。
“啧……”
眼见无法挣脱,男人转手从背后的血雾中取出一团,挥手间,血雾飞向远处灵海深处的一团金光中。
那是风隙痕的灵识本源,也是他修炼和神识的根本。
此时的风隙痕已被梦魇困住,冷汗淋漓眉头紧锁。
……
“风隙痕。”
黑暗的虚空之中,风隙痕四处张望,手向背后摸去,却发现自己的乌金直刀和木匣都已经不见。
那个男人还在不断叫着风隙痕的名字。
“出来!你是谁!”
一道暗红色的人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风隙痕立刻追了上去。
但很快他就扑了个空。
紧接着那人影开始不断出现、消失,风隙痕就这样黑暗之中无序的奔跑着。
“隙痕。”
听到声音,风隙痕立刻向人影奔去。
这一次他抓到了。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温柔的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好似冬日初雪般透着微光。
风隙痕愣在原地,当看清女人的面孔时,沉寂的记忆立刻如一把尖刀般向他扎来。
而他却无力躲闪。
“不……不是这样的……”
风隙痕的手如触电般从女人身上松开,就连步伐也变得凌乱,不断摇头,双眼空洞,一下子跌倒在地。
不过一会,那男人也出现在风隙痕身后,不过这次穿着一件黑色的制式官服。
“还记得她吗?”
男人问道。
风隙痕先是摇头但很快就变成了点头。
“想见她吗?”
点头。
“那就帮我找到那个夺走我力量的人,在那之后,天下间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们。”
男人轻轻拍打着风隙痕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你只有我。”
随着男人的离开,周围的黑暗也一并褪去,露出了原本广袤无垠的沙漠。
风隙痕坐在地上,还没能从刚才的噩梦中走出。
身体微微颤抖,直到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躯将他抱住,风隙痕终于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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