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西卷,黑浪北洄。
一束赤红的光芒刺破苍穹,霎时间,夜幕颤栗,仿佛重云皆要坠落,黑暗皆要碎灭。
“轰隆——”
苍灰的山脉断开,如被猛兽的獠牙撕裂。
深邃的大海喷涌,洪水凶如疯魔,吞食着万家灯火,肆虐大地。
“妈妈——我怕……”
憔悴的女子站在山巅,俯视那无尽的灾祸滔天毁地,她的怀里紧抱着一个男孩。
小男孩目光惊惧,他望见百万人家倾覆于巨浪,十方川野燎动,悲号千里,目睹的人间惨剧震撼了他的心灵,犹如诸神吹响地狱的挽歌,将世间生灵裹入死亡的深渊。
“孩子,别看了……”
女子探手遮住男孩的眼睛,她苍白的脸庞上,滑过珠串似的泪水。
“呼——”
东风携着斑斓的火星,闯进山谷,焚尽草木,烧穿湖泊。
人在阔远的原野之上奔逃,万马齐嘶,狼犬狂吠,末日仿佛恶魔的阴影,笼罩了沧桑欲裂的土地,白骨散落四海,血水涌流九地。
“咚!”
蓦地,一道沉闷的钟鸣响彻九霄。
恢弘的紫气宛若真仙,气荡山河,紫莹莹的水雾从遥远的北荒漂泊而来,如异地的旅人孤寂地游荡,它貌似有着塑造生命的伟力,跨过的地方,水浪消退,火光隐敛。
“众生,吾施仁心而救汝等,何以报之?”
“咚!”
钟鸣千里,逼退崩裂之海,将无尽的火焰浇灭。
青烟飘飞间,有人率然相答:“无上的神祇,我等供奉尊君的牌位,万世载道,诸天万界生灵之祭祀为念,延寿恒久,福气永昌……”
“嘭!”
话语未毕,天地间一道血花炸裂,声动如雷。
紫雾飘摇,人影衣袍猎猎,他魁梧的形态像是一尊魔神,祥和如同佛陀,凶残如同巨兽,令人胆颤的气机弥漫乾坤。
“无知,神,不可供奉!”
“天君,凡间皆是您的厚土。”
如剑的山峰上,一株金灿灿的蛇形仙草开口。
“渺小之道耳,吾怎会置于心上?当诛!”
刹那,草屑横飞,山尖仿佛被削去了头颅,空荡无存。
“汝等,吾血气之源,斩去肮脏的肉体,即可采食,如何?”
苍生陷入了缄默,随后爆发出撕天裂地的哭嚎,他们继续狼狈地逃遁,像是泥鳅在田野里翻腾,像是蛆虫在腐朽中蠕动。
紫雾悠悠荡来,侵没山海,夜依旧黑沉如水,却凝出了墨色与血色。
“妈妈,你不要离开我。”
山峦横立,男孩拽着女子的衣角,赤色的瞳孔里投射出无助,害怕与迷茫。
望着母亲的背影,孱弱而纤小,在风里摇摆,好像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他死死扯住母亲,担心她离开就不再回来。
“孩子……”
女子转身,清癯的脸颊上尽是泪光,她的眼神很悲伤,夹杂着凄婉与愤慨,还有一种男孩看不透的东西。
她抹去泪痕,欲说还休,藏着一丝哽咽。
“妈妈……可能要——暂时离开你,不过别怕啊,妈妈给你一只蝴蝶娃娃,让它陪你走下去好吗?”
男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攥得更紧了,他一个劲地摇头,眼眶里的水雾化成了溪流哗啦垂落,嘴里大声地叫着:“不要,妈妈你别走……别离开我,求你了——”
女人见到孩子哭泣,禁不住也要落泪,她牵起男孩的小手,靠在他耳边柔声低语。
“孩子,我与你同在……想念妈妈的时候,就抬头望着星空,妈妈会化作绛河永远守候在你身边……”
男孩哭泣得更猛烈了,但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他将额头贴在母亲唇上,湿润的清香像是沉睡的灵魂在呼唤他入眠,可当母亲含泪亲吻他的额头时,千百道赤红如血的光焰似巨箭一般划过夜空,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吟,扑向那阵自北荒飘来的紫雾。
“轰隆隆——”
一阵阵如若星辰爆裂的音浪席卷八方,将母子二人短暂的温存破毁。
女人抚摩男孩的头发,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蝴蝶布偶,塞给了男孩,她的眼里残存着不舍,还有无尽深远的毁灭。
“妈妈!”
女子踏出的脚步一滞,微微颤抖,如风波里的扁舟。
“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约定,一定啊。” 她背影飘然,一股洪荒的气息流露,女子低头拭去泪滴,眷念在她心里扎根,而无穷的郁怒也在那儿积聚。 她断续着说道:“孩子……我们会——再见的。” 转瞬间,她孤独的灰衣飞舞,那裹束的青丝散落,清光辉映,九天之风狂涌而下,她娇小的躯体顿时成为风暴的中心,一朵朵冰蓝的霜花绽放,给夜的空虚染上圣洁。 此时,万里疆域的气息仿佛都凌乱,一团明月似的光辉高悬山巅。 南飘的紫气一凝,止住了脚步,而那些赤血的光箭也黯淡了影迹。 “唔,是你。” 先前那道神祇念叨着,声音震得岩石迸裂,海浪翻涌。 “北天道君,别来无恙,将万族收纳为血源,你可够狠。” 女子的面庞冷淡,周遭狂傲,圣洁的气息肆虐,甚至扭曲了虚空。 “仙皇女大人,老奴追杀您可六千年了,今日得主公神器,方能擒杀您,终了一方,您就遂了老奴的心意吧。” 东方,重峦叠嶂间,一尊磐石般的黑影端坐于山尖,他后背一张炽烈神弓,熔灼天下的气势显露,有一层层火红的飞焰缭绕。 “杀你,托手而已。” 女子眼里有神芒闪烁,只见一道阴阳八卦盘的影身浮现,遮蔽了一方乾坤。 “哦?你太弱,一介女子罢了。” 紫雾里的人影冷笑道。 “那你不妨试试。” 轰然,千万道紫气凝化为剑,剑意里载着仙陵神墓,无尽的荒古之意似利刺一般爆裂,巨剑巍如山岳,铺天盖地镇压下来。 同时,东方飞出一束龙形神光,拖拽着一条吞天巨龙的影子奔袭而来。 女子仙气荡决,她一挥手,将男孩传送至千里之外,随后抬手横划一道符文,那繁杂的纹路在虚空里刻下洁白的烙印,它演化大荒原始,运行混沌阴阳,一股奥秘的意味散发。 符文跌宕如水,化成一道雪亮的神枪,那道八卦盘也融汇进枪里,炽烈的仙光激荡,前所未有的锋芒直指天穹。 “隆……” 光华绽裂,赤、金、白三色交汇,山崩碎,海磅礴,搅动风云于惊雷。 四方生灵皆为之动容,因为一道巨大的符文光幕将那些恐怖的光焰悉数拦截,他们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流涌入夜空。 那些气流点缀着光彩,流转琉璃般的光晕,它们生长出丰润的羽翼,羽毛尖端刺破夜的虚妄,而一道耀目的金芒也忽的挤进这片天地。 “仙皇女,你休要狂妄,今日不止我一人要夺此造化,万千生灵的血气那足以使我等疯狂。” 紫雾男子吐息,显然受了伤,他显得有些恼羞成怒,堂堂一代枭雄在此折损的笑话并不有趣。 “北天,你只是后辈而已,靠边站。” “你该诛!” 紫雾男子怒气涌动,气势愈发地鸿盛,一圈圈紫色神环罩住他,如同神剑之锋,破除万道阻隔。 “仙皇女,你我为平辈之交,我们来切磋切磋如何?” 东海山崖边,一架黄龙车辇飞腾,帘内人影晃动,皇者威严四溢喷发。 女子眯眼,她知道来人的可怕,翻手覆云间便可摧毁她洒下的光幕。 “你也来分杯羹?” “呵呵,神威,凡人不可度。” 女子面色冷然,她挥手,一架仙气萦绕的古琴怀抱在胸前,五色的凤凰在她飘扬的发丝间盘旋。 “你我极尽仙灵,绝荡一战,你意下如何?” “自然奉陪。” “老奴也来一斗,大人别怪我无情啊,主公之命,不敢忤逆。” 女子淡然一笑,超脱尘世的美愈发绝代。 她负手而立,手指天穹道:“你们看。” 紫雾男子向上凝眸,触及那道金光时,顿觉惊讶,那难道是天幕之外的…… “日……它又出现了。” 黄龙车辇里的男子凝重地说道,语气不再随意,透着一股忌惮。 赤弓老者也仰望天空,那道金光凝实如水,仿佛一挂瀑布,欲要从九天垂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