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中时间总是飞速流逝,不知不觉间三天时间已经过去,小红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剩下的一些细枝末节不刻意汲取阴气也能够很快痊愈。墨白的铜甲尸之躯亦是厚重了几分。
看到小红那基本恢复了清明的双眼,墨白明白她的怨气已经被静音解怨术消解了大半,只剩下最根源的对于残害自己之人的仇恨执念,但是这份仇恨不报、执念不除,恐怕以后再无法进入鬼王的境界。
“小红,你现在灵智清明,可记起了当年残害你的人的情况?”
小红当即对着墨白一个万福:
“小红多谢主人,若无主人相助,只怕此生再无可能找回自己了。”
说罢魂体双眼朦胧,几乎要流出泪来。
“无妨,你我也是有缘,举手之劳罢了,之后你就称呼我为“公子”吧。”
“是,小红参见公子!”
“嗯,说说吧,杀害你的仇人,早点了解,早点随我去办事。”
“是,公子,奴家记得当时与红枫县郑家耀祖约为婚姻,大婚之时,郑耀祖带人接奴家,半路之上,奴家下花轿之中只听见外面有打斗之声,然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就再无声音,一黑衣人突然掀开轿子将奴家掐晕后捉了去。那贼子玷污奴家时奴家闻到对方身上有松烟墨气息,且差点被奴家扯下面罩后,似乎恼羞成怒,一掌便将奴家拍死。之后的事情,奴家化为厉鬼后灵智浑浑噩噩,都不记得了。”
听完小红讲述后的墨白眉头微皱,总觉得整个故事透着一股诡异:
“你出生时间是多少?”
“公子,奴家生于……”
墨白默默掐指推算一番,不由得一惊,小红居然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至阴之体!
“如此一来,便明白了,原来我还奇怪,你一个女鬼为什么依附到一具男人的骨架上。至阴之血,尤其是处子之血,有诸多妙用,倘若是个新手,却也不是没可能将灵魂漏掉,被你给逃了出来,呵呵,也是你运气好,大部分孤魂野鬼没有肉体凭依,没几年就消散了。”
既然已经抓住了事情的脉络,自然是尽快行动,目前来看,郑家嫌疑很大。
墨白尸气化刀剑,用旁边的树木制作了一些工具,而后变回青年道士的模样,让小红附在自己身上,便朝红枫县郑家而去。
红枫县东街的晨雾裹着桂花香,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墨白将桃木剑斜插在布包袱里摆出一副高人的模样,踏着草鞋跨过郑宅门槛时,特意让鞋底沾满泥浆。门房老仆迎上来时,他注意到对方右手小指缺失——断口平整,是利刃所致。
“福生无量天尊。”墨白作了个标准道揖,袖中滑落三枚铜钱,恰好排成三才阵,“贫道玄明,观贵府东南巽位阴气凝结,不忍见血光之事,特来结个善缘。”
老仆盯着地上泛青的铜钱,喉结滚动:“仙师稍候,容老奴向主家通禀......”
“不必了。”墨白抬脚碾过铜钱,青石板上顿时浮现血色纹路。他故意让道袍扫过门楣镇宅符,黄符边缘立刻卷曲发黑,“阴煞已侵正堂,再迟半刻,贵府今夜怕是要见血光。”
正厅飞檐下的青铜风铃突然乱响,十余名家丁从回廊涌出。墨白背靠影壁,余光瞥见西厢月洞门闪过藏青衣角——那布料织着暗云纹,是青云门外门弟子常服。
“都退下。”沙哑嗓音自垂花门传来,六旬老者拄着阴沉木拐杖现身。墨白嗅到对方身上松烟墨混着腐草的气味,正是寻常义庄守墓人特制的驱尸粉。
郑耀祖布满老年斑的手摩挲着拐杖龙首:“在下郑耀祖,道长好利的眼,竟能看破老夫请高人所布的九宫镇煞局。”
“局是好局。”墨白拂尘扫过廊柱,朱漆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刻痕,“可惜用童子血描符时掺了黑狗血,阴阳相冲,反倒也有了聚阴阵的效果。”他故意在“童子血”三字上加重语气,满意地看着老者指节发白。
穿过三道雕花门,墨白在祠堂前驻足。百年槐树的根系拱起地砖,树身裂痕形似女子扭曲的面容。他摘下一片红枫叶,叶脉渗出暗红汁液:“好重的阴气、怨气,怕是浸过七具处子之尸的血。”
郑耀祖拐杖突然戳向墨白后心,却在触及道袍时被墨白突然转换出的铜甲尸脊骨震偏。墨白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就这?径自推开祠堂铜门,一具棺材映入眼帘:“寅时三刻,棺木里的指甲抓挠声可还清晰?”
供桌上烛火齐齐熄灭。
墨白指尖燃起符纸,幽蓝火光映出墙上九幅美人图。第七幅画中女子红衣胜血。
“这是郑家历代主母画像。”郑耀祖点燃犀角灯,腥甜烟雾中,画卷突然淌下血泪,郑耀祖连忙解释道:“道长莫惊,不过是犀角烟遇热......”
“遇热该晕散,而非聚成泪痕。”墨白用银针挑起血珠,针尖顿时蒙上青翳,“怨气凝而不散,至少沉积五十年。”他忽然转身,道袍带起的风掀开供桌黄幔,露出半截焦黑的手臂骨。
郑耀祖拐杖重重顿地,密室四壁翻出十二柄淬毒弩箭。墨白轻抖拂尘,三千银丝缠住机括:“郑老先生可知,为何怨灵总在寅时现身?”墨白双脚一震,地砖,露出下方青铜浇筑的八卦井,“阴气自巽位入,寅时恰逢井中尸水涨潮。”
井盖移开的瞬间,数十条裹着粘液的白绫冲天而起。墨白并指连斩,将袭向自己的白绫悉数斩断,指风在石壁刻下寸深沟壑:“锁魂绫需用新丧女子的裹尸布炼制,郑家倒是藏得好手段。”
老者瘫坐在太师椅上,终于吐露实情:“五十年前那场婚事...本就是为镇压地脉阴气......”
墨白推开积灰的樟木柜,蛛网粘在道冠垂缨上。泛黄的《郑氏宗簿》第三卷记载着诡异婚俗:每逢甲子年,需嫁女入山。小红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公子,西墙《堪舆图》的墨迹未干。”
羊皮地图上,红枫山标注着七处朱砂圈。墨白蘸取砚中残墨涂抹,隐藏的第八个标记渐渐显现——正是当年接亲队遇袭的落鹰涧。
“好精妙的水隐术。”他碾碎袖中礞石粉撒向地图,青龙位突然渗出黑血,“以至阴之血和整支送亲队为祭,这镇的不是地脉,怕是某位无法降伏的强大人物吧?”
书架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墨白拂尘卷住欲逃的灰衣小厮,发现他法力明显是青云门正统:“炼气后期的暗桩?监视郑家人到了这个份上,看来此事在青云门中也是非同小可。”
小厮发现挣扎无果,正要准备发动自爆功法。墨白直接将他放了开来:“我名黑山道人。”
听到这个名号,这位本来还在奇怪对方为什么把自己放了的青云门人双眼瞪大。
墨白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对方确实收到了关于自己的消息,这样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
“回去告诉李长青,这事儿我管了!”
墨白施施然来到了郑家西院,从之前探查的结果来看,西院的东西也是非同小可。
这时一位七岁女童抱着布老虎探头出来:“道长哥哥,阿爹说不能来西院......”
“无妨。”墨白递过麦芽糖,指尖擦过女童脖颈时探到微弱灵气,“告诉哥哥,祠堂槐树下可埋着糖罐?”
女童摇头:“爷爷每月初七都埋药罐,苦得很。”她忽然压低声音,“上次我瞧见罐子里有会动的红虫子!”
墨白瞳孔微缩。子时梆子响时,他在槐树下挖出七个陶罐,打开以后,一堆已经干枯的暗红色虫子映入眼帘:
噬尸虫,食尸气而生,亦因尸气而死,怪不得我总觉得此地曾被尸气入侵,却总也找不到尸气存在的痕迹。
入夜之后,墨白假装接受郑耀祖的安排进入偏殿卧房睡觉,实则尸气化后悄悄跟踪起了郑耀祖。
墨白伏在飞檐螭吻后,看着郑耀祖装扮的蒙面人潜入宗祠。来人腰间玉佩与密室残片完全吻合。当他在井口放下青铜匣时,墨白终于闻到了五十年前的松烟墨气息。
小红看着那熟悉的黑衣人影,在识海中尖啸,当即离开墨白身躯冲向郑耀祖。墨白懒得理会小红的复仇场景,径直走向青铜匣,将其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张上等的化尸符,可化解侵入人体内的尸气。
晨雾散去时,郑宅响起凄厉惨叫,郑耀祖被人发现暴毙在祠堂,心口插着半截褪色的红盖头。
悄悄离开郑家宅邸的墨白在城内一处茶馆中抿着粗茶,听商旅议论郑家的祸事。当听见有人说见到青云门剑光往落鹰涧去时,他放下二十文钱起身。往城门外而去。
“是时候了,能让青云门如此对待,怕不是僵尸王?”他对着虚空轻语,数十里外的红枫山,被封印百余年的古战场正渗出黑雾,隐约传来僵尸吼叫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