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砂砾扑在叶无尘脸上，他紧了紧洗得发白的麻布外衫，将掌心的铜币又数了一遍。

“十七枚……还是不够。”他抬头望向“百草堂”的鎏金匾额，喉结滚动了一下。药香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炭火暖意，勾得他冻僵的手指微微发颤。

柜台后的胖掌柜正拨弄算盘，金丝楠木柜台映得他满面油光。听到“紫纹灵芝”四个字，他眼皮都没抬：“灵墟界流出来的东西，凡人买不起。”

叶无尘指尖掐进掌心。三日前养父咳出的血沫里带着冰碴，老郎中摇头的模样刺得他眼眶生疼。

“能否赊——”

“赊账？”掌柜嗤笑着打断他，镶玉的护甲敲了敲柜台上一株人参，“瞧见没？这三十年山参值五十铜币，你爹那寒毒得用紫纹灵芝配药，至少三枚灵石！”

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像在抽他耳光。叶无尘盯着自己开裂的草鞋，想起今早替驿站搬货时，监工将铜币扔进泥水里的模样。

破庙的茅草顶漏下星光，叶老头蜷在草席上咳嗽，每一声都像钝刀刮着叶无尘的耳膜。

“尘儿……别去黑风渊。”老人枯枝似的手攥住他衣角，指甲缝里结着冰霜，“那地方……吃人。”

叶无尘把最后半块硬馍塞进老人怀里，咧嘴一笑：“您不是说我是狼崽子转世？狼崽子命硬。”他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腰间旧疤，那道三年前被雪狼抓出的伤口早已蜷曲发白，却让老人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

掖好漏风的被角后，叶无尘抓起磨了整夜的匕首。月光爬上庙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老人把脸埋进破絮，佝偻的脊背抖得像风中秋叶。

腐叶在脚下碎裂，发出黏腻的声响。

叶无尘贴着黑风渊的岩壁挪动，火把映得嶙峋怪石如蹲伏的巨兽。传说百年前有修士在此堕魔，血染十里荒原，如今连最猖獗的马贼都不敢靠近这片死地。

“九叶鬼藤……”他屏住呼吸。

断崖上的血色藤蔓如活物般蠕动，拱卫着一株泛紫光的灵芝。婴儿啼哭般的风声忽远忽近，当他伸手抓住岩缝时，掌心黏着的露水竟透着铁锈味。

岩壁在掌心崩裂的瞬间，叶无尘嗅到了腐肉的气息。

赤瞳妖狼从阴影中扑出时，叶无尘想起八岁那年——养父从狼嘴下捡回他时，也是这般腥风裹着死亡的味道。匕首在狼腹擦出火星，妖兽的咆哮震得他耳膜生疼。

“要死在这儿？”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上冷硬的岩壁。妖狼金红的竖瞳里映出他苍白的脸，那畜生前爪刨地时，地面腾起的青烟灼得他脚踝发烫。

利爪裹着腥风袭来时，叶无尘突然听见一声叹息。

【小子，借你身子一用。】

剧痛从丹田炸开，仿佛有烙铁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叶无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漆黑雾气自指尖涌出，凝成漩涡。妖狼的利齿离他咽喉只剩半寸，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脖颈，壮硕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这是……什么邪术？！”他牙齿打颤，看着血色丹珠从狼首浮出，嗖地没入自己胸口。

岩浆般的灼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叶无尘跪倒在地，指甲抠进岩缝。视野忽明忽暗间，他瞥见掌心浮现蛛网状黑纹，那些纹路正顺着小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肌肤寸寸皲裂。

【运转周天！】脑中的声音如洪钟震荡，【吞天诀若行差踏错，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求生的本能压倒恐惧。叶无尘摆出养父教的粗浅吐纳姿势，任由狂暴灵力撕扯四肢百骸。当灼痛渐息时，他发现自己竟能看清十丈外藤蔓上的纹路——随手拔出嵌在岩壁里的匕首，石粉簌簌落下，刀柄上留着清晰的指印。

“您究竟是谁？”他擦去鼻血，声音沙哑。

【取药，速离。】那声音透着倦意，【三道气息自东南而来，最迟半柱香便至。】

紫纹灵芝入手温润，叶无尘却觉得怀里揣了块寒冰。返程时林间格外寂静，连风声都凝滞了，唯有掌心黑纹如活物般游动。破庙轮廓在月色中浮现时，他嗅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门楣上钉着的玄铁箭尾系着染血布条，正是他今晨绑在养父腕间的。叶无尘浑身血液凝固，抬脚踹开庙门的瞬间，火把照亮了空荡荡的草席——

半块硬馍滚在墙角，席上冰霜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