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路七号是一间修车厂。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把机油浸透的水泥地照得明明灭灭。黑哥坐在一辆掀了引擎盖的黑色别克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汤上面浮着两片皱巴巴的枸杞。
三个黑衣人进来的时候,脚步踩在碎零件上噼啪作响。为首的那个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系得潦草,尾端还沾着一小片创可贴的背胶。
黑哥没抬头。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声音很平:\"说说,我求爷爷告奶奶安排了政府管道施工。”
\"那个人——\"吊着胳膊的人咽了口唾沫,\"不像是普通人。阿彪从垃圾箱上面落下来的,阿虎刚转身就被卸了刀,我连他什么时候出的拳都没看见。\"他顿了顿,耳根浮起一层薄红,\"我们三个,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黑哥终于抬起眼皮。他的眼睛不大,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称量什么。那张脸不算凶,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得出奇,倒像个夜校教会计的老师。
旁边那个叫阿虎的忽然开口,“哥,还是苏宇,他那张脸我太记得了。”
黑哥听了,嘴角动了一下。他把茶碗放在别克的前盖上,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指。每个指节都擦得很仔细,从拇指到小指,像外科医生术前消毒。
\"你们三个,打不过一个。\"他说这话时没有讥讽的意味,反倒像在陈述一道计算题的结果。\"
“那么说来,这个苏宇确实是不好对付。”
阿虎愣了一瞬:“那黑哥的意思是放过他了?”
\"不到时候。”
“现在的目标不是他了,我是因为一个女的和他结缘了,女的满大街都是。”
黑哥站起来,修车厂的白光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拳头比你硬,阿虎。\"他拍了拍阿虎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阿虎的肩膀明显矮了半寸。
吊着胳膊的那个忍不住问:\"黑哥,那咱们……\"
\"你们的任务本来就是失败。\"黑哥重新端起茶碗,枸杞已经沉到了杯底,\"我要的只是看看他怎么出手。\"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辆掀了盖的别克上——发动机缸体上刻着一行小字,被油污盖住了大半。
\"三十秒,干净的收势。\"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出日光灯闪烁的白光,\"比我想的还快。下次——\"
他顿住,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喝干,碗底磕在金属车盖上,发出极轻的\"叮\"。
\"下次我亲自去。\"
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明明打算放过苏宇了,为什么还说下次亲自去。
虎子心头更是一连串问号。“明明咱们3个一起出手都没能拿下苏宇,你一个人有啥用。”
修车厂深处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一下,回声在满墙的轮胎和零件之间撞来撞去。黑哥转身往里面走,经过那辆别克时,伸手抹了一下缸体上的油污,露出的那行字在灯下反了一下光——
\"苏。宇。\"
他顿了顿,把油污又抹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