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玩再探,初遇佳人
暮色浸透朱雀大街时,陆昭正蹲在景泰蓝麒麟前呵气。
昨夜碎玉玦裂开的细纹像条蜈蚣,在掌心蜿蜒出灼烧般的痛感。 \"少东家当真要现在去?\"韩立提着羊角灯追上来,琉璃罩里跃动的火苗映得他眉间朱砂忽明忽暗,\"昨日那伙人腰间龙纹...\" \"所以更要查清楚。\"陆昭用鹿皮囊裹住躁动的碎玉玦,青石板上忽然掠过道玄色残影——银月不知何时跳上飞檐,九条尾巴在暮色中开成雪色团扇。 古玩市场的幌子还沾着白露,王二摊位上却已换了批新货。 陆昭指尖抚过鎏金博山炉时瞳孔骤缩,炉盖上饕餮纹竟与禹王鼎裂纹走向如出一辙。 左眼突然灼痛,玄章瞳不受控地亮起微芒。 \"哟,陆公子好眼力!\"王二搓着手凑过来,腰间新换的翡翠双鱼佩撞出脆响,\"这可是前朝镇殿的...\" 话未说完,碎玉玦突然在鹿皮囊中震颤。 陆昭右眼瞥见缕黑气正从炉底渗出,刚要凝神细看,忽闻身后传来环佩叮当。 素白广袖掠过他腕间,两根玉葱似的手指已拈起炉盖。 \"博山炉该用沉水香,怎的沾了血煞气?\" 陆昭转头时正撞进双秋水眸,女子云鬓间坠着七宝流苏,发梢却沾着星点朱砂。 她腕间金丝楠木串珠擦过陆昭手背,碎玉玦的震颤竟平复下来。 \"姑娘也懂辨煞?\"陆昭嗅到她袖口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昨夜黑衣人符咒燃烧的檀香突然在记忆里翻涌。 银月不知何时蹲在摊位的黄梨木架上,九尾绷成弓弦。 女子指尖在炉身轻叩三下,鎏金纹路间突然浮出蝌蚪状暗纹:\"《考工记》载,前朝礼器皆刻避火诀,这铭文倒像...\"她忽然抬眸轻笑,\"公子眼尾红痣生得妙,正应了玄章瞳开窍的吉相。\" 陆昭心头剧震,腰间碎玉玦已烫得惊人。 正要开口,市场尽头忽然传来铜锣声,七八个戴傩面的货郎推着缠满符咒的板车经过。 板车上青铜爵震出闷响,他右眼突然看见血色滔天的幻象。 \"小心!\" 女子突然扯住他袖口疾退三步,板车轱辘恰好碾过方才站立处。 青石板裂开细缝,涌出的黑气竟凝成婴孩手掌的形状。 银月炸毛发出尖啸,韩立手中羊角灯\"啪\"地爆开朵灯花。 \"多谢姑娘...\"陆昭刚要道谢,却发现掌心多了张叠成方胜的符纸。 再抬头时,那抹素白身影已隐入飘着经幡的巷口,唯有余香缠着句飘忽的告诫:\"戌时三刻,凶煞冲西。\" 王二突然手忙脚乱地收摊,翡翠双鱼佩甩在博山炉上撞出裂痕。 陆昭俯身去捡碎片时,左眼突然看清炉内壁密密麻麻的刻痕——哪是什么前朝铭文,分明是禹王鼎裂纹的拓印! 碎玉玦猛地吸尽残存黑气,陆昭踉跄扶住摊位时,瞥见那女子消失的巷口悬着盏青冥灯。 灯罩上钦天监独有的二十八宿纹,正随晚风转出星斗轨迹。 巷口青冥灯忽明忽暗,陆昭攥着符纸追过去时,檐角铜铃正被夜风撞出碎玉声。 那抹素白身影立在灯下,二十八宿纹映得她腰间银鱼符泛起冷光。 \"钦天监的星斗阵也照不透公子心中疑惑?\"唐璇玑指尖轻点灯罩,荧惑星纹突然亮起赤芒,\"三日前紫微垣犯冲,禹王鼎震裂时,我正守着浑天仪记星轨。\" 陆昭袖中碎玉玦突然发烫,昨夜黑衣人尸体上搜出的半张星图在记忆里浮现。 他故意将鹿皮囊往博山炉碎片上蹭了蹭:\"姑娘既是掌印大人,可识得这种拓印手法?\" 话音未落,巷外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唐璇玑广袖翻飞间已结出剑指,金丝楠木串珠突然悬空成阵:\"公子可听过‘炁脉通明则万邪不侵‘?\"她说话时腕间坠着的玉璇玑突然转动,巷子两侧墙面竟浮现出北斗七星的光痕。 陆昭左眼突然刺痛,玄章瞳不受控地映出她周身流转的淡金色炁流——那些炁流在任督二脉间织成星网,正是炁脉小成的\"周天星络\"相。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碎玉玦,却摸到个温润物件。 \"沉水香能镇凶煞。\"唐璇玑不知何时将香囊塞进他掌心,眉眼在星辉下显出几分清冷,\"公子既开了饕餮脉,当知吞噬怨气需以......\" 轰然巨响打断她的话,七十二道青光突然从市场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那些白日里被陆昭摸过的古玩竟同时震颤,鎏金博山炉碎片在青光中重组,炉口喷出的黑雾瞬间凝成九头巨蟒! \"坎位积水,兑泽生风!\"唐璇玑突然拽住陆昭手腕疾退,金丝楠木串珠在空中划出八卦虚影。 陆昭右眼看到黑雾里藏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残片,昨夜黑衣人身上的龙纹刺青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碎玉玦突然爆发吸力,陆昭感觉饕餮脉在丹田处绞成漩涡。 他反手将唐璇玑给的香囊拍在眉心,沉水香气涌入玄章瞳的刹那,竟看清黑雾中飘着数百条怨气凝成的锁链。 \"得罪了!\"陆昭突然揽住唐璇玑的腰腾空而起,九头蟒的毒牙堪堪擦过他衣摆。 他在半空咬破舌尖,混着精血的唾沫喷在碎玉玦上:\"给我吞!\" 市场里所有赝品同时炸开,海量怨气如百川归海涌向陆昭。 唐璇玑在他怀中掐诀,玉璇玑突然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抱元守一! 我替你护住心脉!\" 陆昭右眼浮现出金色轮盘,那些被吞噬的怨气在饕餮脉中炼成赤色炁流。 他凌空踏出禹步,指尖凝聚的红光竟比唐璇玑的星辉还要炽烈。 九头蟒在红白交织的光网中发出哀嚎,最终炸成漫天符纸。 当最后一片符纸燃尽时,陆昭踉跄着跪倒在地。 玄章瞳不受控地映出唐璇玑腕间跳动的血脉,那金色炁流正顺着她指尖渡入自己心口。 \"陆公子可知方才吞噬了多少怨气?\"唐璇玑的声音难得带颤,她发间七宝流苏还缠着缕未散的黑雾,\"足足抵得上寻常修士三十载苦修。\" 陆昭正要开口,忽然瞥见唐璇玑耳后浮现出鳞片状红痕。 那痕迹与禹王鼎裂纹极其相似,却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隐入肌肤。 银月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叼着片绘有龙纹的青铜残片蹭他手背。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看懂星图。\"唐璇玑用罗帕裹住青铜残片时,陆昭注意到她指甲缝里沾着星砂。 那些曾在钦天监浑天仪上见过的星砂,此刻正泛着与黑衣人符咒相同的幽蓝。 更鼓声突然从街角传来,唐璇玑起身时,陆昭袖中多了块刻着二十八宿的玉牌。\"三日后昴日鸡值宿时...\"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蹙眉,指尖星辉点在陆昭眉心,\"公子眼底怎会有陨铁灼痕?\" 陆昭摸着微微发烫的眼尾,突然想起昨夜黑衣人临终前嘶吼的\"苍龙七宿\"。 他假装被夜风迷了眼,再抬头时,巷口青冥灯已熄,唯有片沾着沉水香的银杏叶落在他肩头。 银月突然朝着西方龇牙,陆昭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发现夜市灯笼竟在青石板上投出双重影子。 当他运转玄章瞳细看时,那些重叠的影子突然扭曲成禹王鼎的轮廓,鼎身上的裂纹正与他袖中青铜残片的纹路严丝合缝。 唐璇玑留下的玉牌在袖中微微发烫,陆昭摩挲着上面微微凸起的角木蛟纹路,忽然听见遥远巷弄传来傩戏鼓点。 那鼓声的节奏,竟与今早修复的汉代铜壶滴漏声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