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灵洲与东帝洋的交界处。
海浪猛烈地冲击着山石,瞬间卷起无数泡沫。
偶尔有几只海鸟从洋面上掠过,忽而在上空盘旋,忽而又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山脚下停歇。
山脚下遍布着高大的树木。由于无人打理的缘故,树木的枝干交错杂盘,形成了几处天然的巨大树荫。为平淡的沙地增添了一倾茵绿。
此山名叫天元山,似有百米之高。若是近些看,山体更是高不可测,万分险陡。
而在这山顶之上,却是坐落着一处村庄。由于此处常年被山顶的云雾遮掩,在外人看来时隐时现,好似仙境一般。
故美其名曰——「仙岭村」。
时间正值午时,寂静的仙岭村中升起了数道炊烟,与山顶的云雾混杂一起。村里时不时传出孩童嬉戏的笑声,人间烟火气息浓郁。
“再砍一担柴就回家,这个时辰也快到饭点了。”
山腰上,一名少年正奋力地挥舞着斧头,汗珠挂满了略显稚嫩的脸颊。
少年名叫张泽尚,自小就生活在仙岭村。
自七岁起,他便开始伺候卧病在床的父亲,同时还要干家里的所有杂活,五年来,从未间断。
“呼!”
劈完所有的柴后,张泽尚的脸上露出了解脱的表情。似乎是被汗水浸痒了额头,他缓缓抬起酸疼的胳膊,欲将额头上的汗拭去。
粗布袖口在擦汗时被微微掀起,无意间露出了手腕上面的手串。
这条手串十分奇特。
整体由七颗珠子组成,三黑三白,而正中央的那颗珠子则是黑白相间,上面刻有平安二字。
张泽尚盯着这条手串,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容。
手串是幼时父亲张向晨送给他的。
小时候张泽尚身体虚弱,平日里经常会生出一些小毛病。
那时他父亲的病情还未有现在这般严重,常常三更半夜带着他去医馆。后来张向晨就将这条刻有平安字样的手串送给了他,以祈求张泽尚的健康。
听父亲说这条手串也曾陪伴过他很长时间,所以张泽尚平时对它爱护有加。
“回家喽!”
麻利地捆好最后一担柴后,张泽尚将木柴一并塞入背后的竹篓。稍作收拾,便马上奔着仙岭村的方向前进。
五年的磨练,早已使他的肉身远超同龄人。
片刻功夫,张泽尚便已回到村口。村口屹立着一块石碑,刻有“仙岭村”三个大字。石碑虽已布满裂纹,但这三个字却依龙刚劲雄浑,深深地刻在石碑之中。
“呦!泽尚小子回来了,今天砍的柴不少啊!”
“是啊王伯,待会给您家送去点。”
回到村中,张泽尚热情地与乡亲们打着招呼,时不时会被调侃几句,小脸红彤彤的。
不过一会儿,他的脚步停了在一间茅草屋前。这里便是他的家。
“爹,孩儿回来了。”
张泽尚将柴火堆到灶房炉子一旁的架子上,转身便走进茅屋。
屋子里的家具十分简陋,一张床紧靠着窗户摆放,床脚时不时发出“叽叽”的声音。
张泽尚的父亲此时正躺在床上。
“尚儿,刚回来啊……咳…咳咳…先坐下歇息歇息吧。”
张向晨翻过身,缓慢地支撑起自己虚弱的身子。这看似十分简单的动作,却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爹!”
“您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孩儿不累。”
张泽尚赶忙走到床前将父亲的身子扶正。
“我今天可是砍了不少柴火,说不定能在集市上讨个好价钱呢。”
一想到卖完柴火不仅可以补贴家用,还能从集市上为父亲捎回些好吃的,张泽尚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眼神充满希冀。
“哈哈,臭小子,用不着这么辛苦的。”
听到儿子这番话,张向晨心中感到丝丝欣慰。话语中同时参杂着些许愧疚之意。
稍微陪父亲歇息了一会儿,张泽尚便去灶房做饭。
他熟练的炒了点野菜,并且将几个红薯塞入了灶炉。虽然家中顿顿都是些粗粮,但父子俩每天都吃的很香。 饭后,张泽尚将父亲所需的东西备好,便背起上午收集到的木柴,准备拿到市上去买。 集市位于天元山脉的西南侧,一处名叫荣昌镇的地方。 虽已是下午,但是当张泽尚赶到的时候,镇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热闹程度丝毫不低于早上。 各路商贩的叫卖声充斥着街道的各个角落。 “但愿能卖个好价钱。” 随便找了个空地,张泽尚将柴火卸下,便坐在这里等待顾客。 “呦!小家伙来了,给我拿一担柴火。” 没过多久,便有一位老妇人过来买柴。 由于张泽尚隔三岔五就担着柴火拿到镇上来买,再加上他年纪尚小,镇上街坊邻居大多都已经与张泽尚十分熟悉。 “大娘,今天的柴火可比以前担子大,但还是老价钱哦!我今天还要早些卖完给父亲买好吃的呢。” 张泽尚立刻起身给老妇人收拾柴火。 “行!好孩子有孝心,给大娘拿两担吧。” “谢谢大娘。” 街道上的行人有的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也都纷纷到张泽尚这里来买柴火。 不一会儿,张泽尚的摊位便挤满了人。 正当张泽尚卖得起劲的时候,忽然看到人群中议论纷纷,旋即开始慌忙逃窜,好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快逃快逃!黄掌柜家的儿子又来了!” “什么?!那畜生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才来过吗!” “这狗东西仗着家里的那点破关系!没一天不消停!” 听到行人愤怒的谩骂声,张泽尚躲开人群朝镇口看去,果然看到三条人影正朝这里走来。 为首的人体态臃肿,样貌如同猪妖转世,身上的衣着却极其繁华。 他一手拿着一条皮鞭,一手啃着鸡腿,模样好不威风。 在他身后的两名侍卫更是见人就打,见物就抢。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难道是他?! 此人名叫黄文龙,是邻镇大商贩黄岳的长子,也是方圆十里臭气昭著的大恶棍。 仗着他老爹的名号,就连当地督抚也拿他没办法。并且使得他更加猖狂,隔三岔五便到邻镇强抢民女,收揽财物。 以前张泽尚来卖柴时也只是听说过这人的恶迹,没想到这次竟与他如此“有缘”,竟然直接在街道上碰到了。 眼看黄文龙就要来到自己跟前,张泽尚想都没想,连忙撒腿就跑。 “嘿嘿,区区小野狗,还想往哪儿逃?” 就在这时,黄文龙的目光突然转向刚转过身的张泽尚。 他手中的长鞭瞬间甩出,在空中飞快冲向张泽尚,像一条细长的毒蛇般迅速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张泽尚感受到腿上带来的压力,心中顿时大吃一惊。 完蛋了! 看着被长鞭紧紧束缚的张泽尚,黄文龙的脸上显出一抹阴笑。 旋即他将鞭子向外一拉,将张泽尚拉倒在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张泽尚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倒在地,下意识地用双手捂着头。 “哈哈哈。”黄文龙与其身后的两名侍卫放声大笑,似乎对张泽尚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 有些也没来得及跑的行人躲在街道两侧目睹了这一幕,心中既是害怕又有些庆幸,幸亏被逮到的人不是自己。 街道上,黄文龙慢悠悠地走向张泽尚。 看着这个恶霸不断朝自己走来,张泽尚紧紧地将头埋在手里。心中的恐惧可谓是到了极点。 来到张泽尚面前,黄文龙不紧不慢地蹲下。将另一只手中的鸡腿亮出:“小野狗,看你这体型甚是单薄,平日里没吃过好东西吧?” 他将鸡腿放在鼻子上嗅了嗅,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 “也罢,本大爷今日大发慈悲,请你吃顿好的。” 下一秒,黄文龙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先前阴暗的面容。他抬起手,狠狠的将鸡腿扔在地上,随后朝着已沾满灰尘的鸡腿狠狠地吐了几口痰。 “给爷吃!!!” 张泽尚被黄文龙的大喊下了一跳,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看着黄文龙凶狠的眼神,张泽尚的眼泪喷涌而出。先前在黄文龙身后的侍卫也来到张泽尚身边,从腰间拔出刀来架在张泽尚的脖子上。 “吃!” 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一瞬间,张泽尚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躺在床上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颤。 不,我不能死!我死了父亲怎么办! 张泽尚静静看着地上的鸡腿,心中一横,欲将鸡腿拾起。 “请问......这是哪里呀?” 就在此时,旁边街道的一颗柱子后突然露出一个娇小的身躯。 那是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女孩,身着白裙,脸蛋微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注视着地上的张泽尚,表情十分可爱。就外貌而言,她长成后必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女。 听到小女孩的声音,两个侍卫下意识地将刀指向她,张泽尚趁机回头,恰好与小女孩四目相对。看着她甜甜的笑容,张泽尚好像忘了自己现在正身处何等局势。 回过神来,张泽尚连忙朝她大喊:“快跑!这里危......啊!” 还未等张泽尚把话说完,黄文龙就一脚踢在张泽尚身上。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们,似乎不懂得发生了什么。 “想活命就把嘴给我闭上!” 警告过张泽尚,黄文龙将目光转向小女孩,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眼神中的贪婪一览无余。 “先将刀放下。”黄文龙朝另外两人道。 随即,他径直越过张泽尚的身体,走到小女孩的身边,一脸痴迷地看着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这是迷路了吗?别怕,一会儿啊......哥哥带你回家。” “我叫柳若宜,我和父亲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女孩微微低下了头,看起来十分弱小可怜。 “别怕,哥哥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黄文龙一脸猥琐地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朝她的脸蛋伸去。 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柳若宜的时候,柳若宜陡然抬起头来,看起来甜甜的微笑之中带有一丝戏虐。 黄文龙看到柳若宜这副表情,不禁有些疑惑。但他并未谨慎起来,对方毕竟只有十几岁,而且还是个女的。 “哗!” 就在黄文龙不经意间,一股拳风猛然向他袭来,瞬息间,他那三百斤的体重倒飞出去,掉落在了十几米之外。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如同鹅卵石般大小的拳头。 一旁的张泽尚茫然地看着柳若宜,脑中回忆着刚才他看到的无比令人震惊的一幕。 没错! 刚才一拳将黄文龙这个恶棍打地倒飞出去的人正是这名叫柳若宜的小女孩。 两名侍卫见状,赶忙跑去扶黄文龙。 “别管那条野狗了,给我砍了她!”黄文龙心中升起一阵怒意。 可恶!他再怎么说也是这里的龙头老大,不管这小丫头是什么人,如果今日栽在了她的手里,今后还怎么出去混! 收到黄文龙的命令,两个侍卫立马举起刀朝柳若宜砍去。 趁此机会,张泽尚赶紧从地上爬起,迅速将腿上的鞭子松开,匆匆躲进了街道不远处的巷子里趁机观察局势。 此时,柳若宜看着那两人举刀而来,却显得异常平静。 黄文龙看到她一动不动,心中暗暗窃喜。嘿嘿!看来这丫头被吓傻了。 手起刀落,两把刀同时砍在了柳若宜的手臂上,令得正躲在胡同里的张泽尚吓得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但随之而来的并没有鲜血四溅的画面,有的只是“铿”的一声清脆声响,如同铁片碰撞在金属上面的声音一样。 张泽尚睁开眼睛一看,眼前的一幕令他更为吃惊。 柳若宜的双手并未被砍下,反而整个胳膊都变成了耀眼的银白色,如同穿上了一层盔甲一样。 “大哥,刀..刀....刀钝了。” 那两人一脸手足无措地回头看向黄文龙,手中还拿着两把钝刀。 还未等他俩反应过来,两个拳头便朝着他们的脸上袭来,两人同时向外倒飞出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一脸惊恐的黄文龙身上。 黄文龙连忙爬起来,像只猪一样跪在地上:“姑奶奶,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您大发慈悲饶过我们吧。” 柳若宜此时也收起了笑容,微微皱起眉头:“哼!要是下次再让我碰见你们,就不只挨几拳这么简单了,给本小姐记住了。” “是是是,谢姑奶奶,谢姑奶奶。” 两名侍卫扶着黄文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镇子。 “哈哈哈,这小女娃可真是太厉害了。” “叫什么呢,应该叫女侠!我刚才看到她一拳就让那畜生飞出去老远呢!” “女侠,您这么厉害,一定是个灵修吧。” 等黄文龙刚刚离开镇子,躲在四处的人们便一股脑地窜出来开始夸赞柳若宜,感谢她为民除害。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恰巧路过此处罢了,以后他再敢来,各位乡亲尽管告诉我。” 听到如此多的夸赞,柳若宜也有些害羞,小脸通红。 躲在巷子里的张泽尚此时也走了出来,原本他正想去感谢一下柳若宜的救命之恩。可看到围在柳若宜身边的人竟如此之多,再加上天色渐黑,他也只得在不远处多看几眼,心中对柳若宜表示感谢,便默默离开镇子。 “柳姑娘,这恩,泽尚定铭记于心。望,有朝一日,涌泉报之。” 此时正受人拥簇的柳若宜不经意间,刚好看到了正从镇子离去的张泽尚。夕阳刚落,几缕霞光轻洒在他坚强的身躯上,竟看起来有些潇洒。 柳若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位少年,好生不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