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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不讲妖德

  

三日后的早晨,茗海市的近海区域被一层压抑的海雾裹得严严实实的。灰蒙蒙的雾气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连海浪拍打礁石的涛声都变了调,沉闷、迟缓,像是大海被捂住了口鼻,正在发出含糊的呜咽。

  

岸边的临时营地里,应星跷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军绿色大衣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海风吹得粗粝的皮肤。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成绩表格,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届学生里,老子最看好的还是姬墨璃那小子。”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普普通通的风轨都能给他玩出花来,那手近战功夫更是新奇,谁家风系法师提着刀往妖魔脸上冲的?比老子年轻的时候还疯。”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肩膀一耸,语气变得酸溜溜的:“可惜啊,这小子不识抬举,死活不肯入伍。不然,今年的军区大比武,老子就能坐在看台上嗑瓜子,看其他几个军区的老东西为了抢人打得头破血流。想想就他妈的有意思!”

  

旁边的叶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中的笔在记录表上划了几道。她没有接应星的话茬,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她。自己班上的学生被一个眼高于顶的军法师上尉这样夸,哪个班主任心里不舒坦?

  

她把记录表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另一个名字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谨:“这个陈欣也不错。少有的第一系就是治愈系的苗子,施法手法扎实,心理素质也稳。关键时刻能沉得住气,不慌。”

  

她又拿笔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笔尖在纸面上点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还有这几个,天赋不差,星子把控的底子也还行。就是实战经验太少,没人领着的时候跟没头苍蝇似的,该干什么全不知道。得多捶打。”

  

几位军法师也围在一旁闲聊着,话题正从“这次考核的整体水平比去年强点”扯到“要不要给那几个胆小的学生适当降分”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从外面掀开。

  

布帘翻卷的力道太大,挂钩崩掉了一颗,金属落地的脆响在帐篷里格外刺耳。海风裹着一股咸涩的腐气灌了进来,帐篷里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

  

  

一名负责巡逻的军法师冲了进来,“应星上尉!”他的声音在发抖,气息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负重越野,“不好了!东北方向的海雾里,有一群挣扎的人影!看着像溺水的人,人数不少,要不要靠近确认?”

  

“溺水?”应星皱起眉头,手里的烟被他捏断了,烟丝簌簌地落在军裤上。“这几天近海被划为实战考核区,除了我们和学生,应该没有任何船只能出海啊,哪来的溺水者?”

  

“会不会是偷偷出海的猎法师?”戴老花镜的薛老教师猜测道。“有市场就会有买卖,最近海妖尸体的价格暴涨。近海的低阶海妖多,有些猎法师会用特制的捕网偷偷捞海妖的尸体拿去卖。”

  

应星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觉得是有几分道理。毕竟那些个猎法师,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他起身沉声道:“走吧,去看看!你两风系的驾驭天鹰随我先过去,其他人在岸边戒备!”

  

两道身影立刻应声出列。三人快步走出帐篷,天鹰早已在营地边缘待命,巨大的翅膀半展着,羽翼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铁般的色泽。

  

三人翻身上了天鹰,应星一拉缰绳,天鹰振翅而起。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好像不对劲!”应星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地方为什么有腐败的气息,这不合常理啊!”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突然浮现出数十道模糊的人影。

  

它们身形佝偻,摇摇晃晃地在海面上“漂浮”,远远看去确实像溺水挣扎的人。

  

可当天鹰再靠近百米时,应星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好!是盐渍戌卒!撤退!”

  

“呜!!!”

  

  

一声低沉的嘶鸣从最前面那只盐渍戌卒的口中炸开。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它胸腔深处那团盐晶核心中挤压出来的共鸣,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

  

嘶鸣未落,它胸口的盐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的亮度在一瞬间压过了海面上所有朦胧的天光。然后,一道粗壮的水柱从它胸口喷射而出,直径足有成年人的腰身那么粗,速度快得像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灼鼻的咸腥味和高温蒸汽般的嘶嘶声,直奔应星三人。

  

“嗤嗤——”第一道盐水柱擦着一只天鹰的翅膀掠过。天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翅膀上的羽毛在接触盐水的瞬间变得干枯、卷曲、发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受伤的天鹰奋力扑扇着翅膀想要维持高度,可失去大半飞羽的左翼已经兜不住风,它整个身体开始倾斜,摇摇晃晃地朝着海面坠去。

  

应星痛苦皱缩:“千羽盾!!!”他怒吼一声,周身骤然爆发出浓郁的青色光芒。身后的风之翼像花瓣一样向前闭合,风之精灵编织出密密麻麻的淡青色羽毛,在他身前层层叠加。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风刃,数以千计的羽毛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面流动的盾牌。

  

数道盐水柱轰然撞上千羽盾。“嗞嗞嗞嗞——!”盐水与风刃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最外层的羽毛被盐水浸透,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第二层、第三层……盐水柱的冲击力被一层层削减,最终在千羽盾的表面炸开成一蓬蓬灰白色的水雾,没能穿透。

  

应星没有片刻停顿。脚下风轨骤然亮起,青色的旋风托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海风在他耳边尖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坠落的天鹰和鹰背上脸色惨白的军法师,右手在俯冲中猛地探出。

  

他一把抓住那名军法师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军大衣的领口撕裂。借着俯冲的惯性,他猛地把人往上一甩,另一只手同时掐了个风轨的指诀,一道青色的气流稳稳托住那名军法师的腰,将他送往另一只天鹰的背上。

  

“抓好!”应星吼道,“不许再掉下来!”

  

被救的军法师趴在鹰背上,双手死死攥住缰绳,那只受伤的天鹰没能救回来。它在海面上挣扎了几下,发出一声悲鸣,翅膀上的羽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被盐水灼得通红的皮肉。然后它不再挣扎了,身体一歪,被灰白色的浪花吞没,再也没有浮起来。

  

应星看这一幕,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可他来不及愤怒。更多的盐渍戌卒从雾中浮现,它们在海面上移动,速度比人类的冲锋舟还快。它们一边移动一边喷吐盐柱,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死角。

  

  

它们不是乱打。它们是有配合的。前排的盐渍戌卒负责牵制,用盐柱封堵应星的闪避路线;后排的则在缓缓散开,从两翼包抄。它们在海面上排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阵型,像一只缓缓收拢的爪子,要把中间的三个人类一点一点挤死。

  

应星一边操控着风之翼躲避盐水柱的攻击;一边把控着火系的星图。四十九颗火系星子在灵魂海中飞速运转,勾勒出一幅繁复的星图。星图成型的那一刻,他右拳猛地轰出,“烈拳·地刹!”灼热的火焰从他的拳锋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拳头,拖着炽白的尾焰,呼啸着砸向下方的海面。火焰拳头在接触到第一只盐渍戌卒的瞬间轰然炸开,在爆炸的中心炸开一朵巨大的十字型火焰之花。

  

地刹之花在海面上绽放,火焰与海水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大团大团的蒸汽。被直接命中的那只盐渍戌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龟裂的盐壳在高温下炸裂,化作漫天飞溅的盐块。它胸口的盐晶碎成了粉末,整个身躯轰然倒塌,沉入海中。

  

可应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多的盐渍戌卒填补了它的位置。

  

而在水中,火系魔法的威力被大幅度削减。烈拳的高温还没接触到那些新涌上来的盐渍戌卒,就被冰冷的海水抵消了大半。火焰在海面上燃烧了几秒就熄灭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盐渍和几缕不甘的青烟。

  

应星破口大骂,声音在海风里传出去老远:“他妈的!有本事给老子上岸!看老子不用烈拳把你们一只一只烧成盐焗海鲜!”

  

身后的天鹰紧紧跟随着他的飞行轨迹,翅膀上的羽毛已经被盐水的溅射灼出了好几道焦痕,飞行的姿态越来越吃力。应星咬了咬牙,猛地一拉缰绳,调转方向,朝着岸边的方向全速飞行。

  

“撤!全速撤回岸边!”他回头朝那名军法师吼道,声音沙哑。

  

岸边此时也不乐观,海面沸腾了起来,七只体型庞大的琉璃水母缓缓浮起。在海面上排成一条弧线,缓缓朝岸边逼近。它们的触手在水中拖曳着,搅动出无数细碎的紫色电火花,电火花连成一片,像是一张正在朝岸边蔓延的电网。

  

“哗啦啦——!”一道巨浪从铜绿色的海域卷起,浪高足有三米。浪头上站着好几只盐渍戌卒,它们被浪潮裹挟着冲上沙滩,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毫发无伤地爬了起来。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落地的节奏分毫不差,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的木偶。

  

  

沙滩上的军法师们被这一幕惊得瞳孔骤缩。

  

应星的天鹰重重落在沙滩上,他翻身跃下,军靴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粒。他的目光扫过海面上那道由琉璃水母组成的死亡弧线,扫过沙滩上那些正在抖落身上盐粒的盐渍戌卒。

  

“列阵!御敌!!”他的声音像是用尽了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嘶哑、粗粝,却大得惊人,盖过了海浪的涛声和海妖的嘶鸣,在整片沙滩上炸开。

  

“所有火系法师压制盐渍戌卒的冲锋!用火滋灼烧,别让它们靠近防线!雷系法师给我往琉璃水母的触手上招呼,专打触手根部的关节!冰系法师冻住潮水线以下的所有沙滩,延缓它们的推进速度!土系法师在冰层下制造流沙陷阱!”

  

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密集得让人来不及思考,只能下意识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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