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湖面看似只倒映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可是它深处的惊涛骇浪或许只是在默默的蓄力。
有些事情注定是无法改变的。这句话用来形容风尘再合适不过。
风尘从小命运坎坷,运气极差,走在路上会无缘无故摔个头破血流,站在桥上会无缘无故的跌下水去,吃饭都能够被噎个半死……
了解他的人都对他表示同情,但是谁也无法想到的是他竟然坚强的活到了现在十七岁花季少年。
昏暗的地下室中,阴暗潮湿,暗无天日,人声喧闹。这里是城市流浪者,外来者等边缘人的聚居地,在地面上是一座座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地下的贫穷污浊又是那么的讽刺。
风尘坐在轮椅上,有些艰难的转动轮椅的车轮使之向前走去。他冷眼看着一间间狭小的房间里挤着数十人,粗狂的男人,化妆画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啼哭的婴儿,迟暮的老人。
风尘闭上了眼睛,尽管他每天都要看见这些情景,但是他还是不忍直视。
因为他也是这些贫穷人群中的一员,当然这是在遇到焮焮之前。
风尘是一个孤儿,自打他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是在福利院中长大的,后来福利院变故,他与之失散。也就是在那时遇到了比他大了三岁的焮焮。
风尘转动着轮椅,到达了自己房间的门前,突然觉得身后一轻,轮椅自己调转到了门锁前。风尘知道是焮焮来了。
“你来了?”风尘轻声细语的说道,他没有转身,但是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丝嘴角微微上扬的微笑。
风尘长相俊郎,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如果不是双腿的残废禁锢了如风的少年,风尘觉得自己一定会有一份精彩绝伦的人生。
“嗯!”
焮焮见风尘打开了锁,轻声应道,推着风尘进入了属于他们的地下室。房间只有四五十平米,不大,但是相应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而且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刚才在离江桥上感觉怎么样?”
焮焮将风尘推到桌前,然后弯身下来,毫不忌讳的将风尘抱了起来。
焮焮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这般身高在女生中算是比较高的了。风尘虽然双腿残废,但是风尘对自己的体重还是知道的。
抱起一百一二十斤的他对于一个大男人也不是件轻松的事,而焮焮持续抱了他整整四年!!
是她!用纤弱的双手将他坚强的抱起,无怨无悔。
是她!用美好的年华带他寻遍天下良医,不离不弃。
是她!用自己的全心全意叩开了风尘早已枯竭的心灵,使他坚强的活下去。
从风尘十三岁抱到现在的十七岁。
从她自己的十六岁抱到现在的二十岁!
风尘觉得自己亏欠焮焮的太多太多,连言语都做不到。
焮焮面容姣好,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而且身材很是丰腴饱满。风尘觉得她的容颜用令天地失声,令日月无光,令所有男子倾慕这般言辞来形容都显得有些俗气。
她的美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在看脸的时代,焮焮自然有着不少的追求者,可都被他拒绝了。
她是这样说的:我只喜欢你,无论是残疾…
而风尘不等她说完就制止了她,他不想听。从此,感情成为他们俩的禁忌,生活却还是平平淡淡的过去。
在她的怀中,在她发丝间自然散发的淡淡熏香中,风尘的眼眶有些红润。猛然间,焮焮不轻易的低头看了风尘一眼,发现风尘正紧盯着自己,而她也毫不避讳的看着风尘。瞬间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突然,一滴泪悄然从风尘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但又更让人觉得掷地有声。
焮焮从未见过风尘如此,有些慌了。
要知道作为孤儿出生的风尘从未向命运屈服,始终以微笑面对命运的捉弄与人生的多桀。她也是从未见过风尘落泪。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焮焮美丽动人的脸上写满了对风尘的关心。但是正因为这份不知原因的关心让风尘的眼泪更是狂流不止,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风尘摇了摇头,但是眼泪还是不停的往外涌,温热的眼泪噙满了眼眶,就顺着脸颊向下流,流到了焮焮的手上,流到了风尘的心上……
风尘独自坐在电脑前,他背对着焮焮,不想让他担心。他从小身子骨弱,连情绪都不能大起大落。他只流泪抽泣,但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焮焮原本还有些担心风尘,转念想想又释怀了。
或许让他将自身的委屈,不幸全部随眼泪消逝,好好的哭一场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风尘不言,焮焮站在他的身后也不语。只借着身前的电脑屏幕反射的图像静静的看着他。
…………
过了一会儿,风尘的心情恢复了平静。他打开了电脑,只听见响了一声,原来是有人请求视频的提示。
风尘扫了一眼,ID名字是毁灭。
毫不留情,毁而灭之! 风尘几乎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可是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对面的毁灭好像没有看灯,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黑影。 “嗨,毁灭。” 风尘对此见怪不怪,从他与毁灭认识开始,他就一直如此,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那边都是昏黑一片,所以主动打招呼。 “嗨,风尘,有几天没有与你联系了。身体最近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我上次让你特别小心这几日,出门时将门先打开,等待两分钟再出去,到河边散步时不要靠近水边,喝岁时水杯中的说不要超过五十毫升……” 毁灭的说话声尖锐,有着金属般的质感,同时也给人金属的冰冷感,寒冷刺骨。毁灭带着面巾,半遮脸,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两只灵动深邃的眼睛,好像彗星闪烁,又好似睥睨一切的鹰鹫,不喜不惊。 听着毁灭的喋喋不休,风尘非但不觉得麻烦,心中还有着一股莫名的感动。 一成不变的语气,一成不变的嘱咐,一成不变的画面,这上面的话语是毁灭每次视频时都要说的,没有一次不提。 但是风尘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的将他说得“注意事项”仔仔细细的记在心里,正因为毁灭的嘱咐,风尘才能够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中捡回一命。 焮焮坐在风尘的后面,她对风尘这个从未见过的网友也很是好奇。在她与风尘相遇时,毁灭就已经与风尘熟识。虽未见面,但在风尘的心中地位较之于她有过之而不及。 “好,我会认真记着的。”风尘微笑着回应:“其实你不需要你每次都说,现在你说的这些都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 “成为习惯就好,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对了,我上次寄给你的那些书籍,你全部看了没有?” 书? 焮焮看着旁边毁灭寄来的书籍就忍不住发笑。这些书随便拿出一本都是比聊斋志异更奇异的存在,泛黄的书页,奇怪的文字,特别的符号,看不懂的内容…… “我全部认真的看了,这些书比我看过的文言文都还要滞涩难懂,所以有些地方我还是无法全部搞懂。” 风尘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毁灭送来的书没有一本是正常的。 “看过就好,不懂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懂得了。” 毁灭在对面略有深意的说道,风尘能够想到他那满是鬼魅的表情。 “毁灭,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风尘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对于毁灭心中满是疑问,他仿佛能够预料未来似的,总会在我有危险之前提醒我。 “你说吧,我能够回答的我一点告诉你。” “就是,毁灭……”风尘欲言又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样问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问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将赶紧问,别婆婆妈妈,说不定待会我就反悔了呢。”毁灭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与风尘打趣道。 好吧,不管了,风尘在心中打定主意,他今天必须搞清楚,他不能再对毁灭一无所知。 “毁灭,昨天我与焮焮去万古寺还愿时,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佛塔会倒塌呢?”风尘说完,紧紧的盯着黑暗中毁灭的眼睛。 “……” 毁灭沉默了,他的眼睛也如火焰熄灭般暗淡下来。 “我,我不知道。明天就是你十七岁的生日,记着谁都不要相信,只要安全度过今天,你就能够向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了。好了,就这样吧。”毁灭试图结束话题。 焮焮想起她昨天陪风尘去万古寺求佛牌,他执意要在佛塔外逗留一会儿,就是在那一会儿,万古寺数百年的佛塔顷刻间坍塌,轰然倒下,之前想想只觉得是运气。 原来是毁灭告诉风尘的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毁灭,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每次都好像能够预料到未来似的提醒我,你是不是……” 风尘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脑一响,这下毁灭的黑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风尘如梗在喉,激动的盯着电脑,脸色红透,险些站起来摔倒。吓得焮焮赶紧扶住了他,风尘渐渐的平静下来,对着桌前的书籍,久久无言。 ………… 是夜无眠无言,风尘坐在轮椅上看向墙上的五行八卦图,脑海中将其演化。每当他心情不好时,他都喜欢一个人专研八卦。 他捧着一本古书安静的读了起来,沉寂在一个个奇怪玄妙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身后的刀已经一点点的出鞘了,缓缓的拔起,无声的幽光乍眼。 昏暗的灯光中,一道寒光从背后刺入了风尘瘦小的身体,短刀如同捅破一张纸,轻而易举的刺破了风尘千疮百孔的心脏。 风尘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要死神一较高下了! 风尘感觉心脏一股剧痛传来,痛彻心扉,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风尘试图转过身,他想要看看是谁结束了他这悲剧的一生,他想要看看焮焮怎么样了,他想要记住杀死他的人的脸…… “噗!” 短刀在风尘在风尘的心脏离乱搅,然后用力拔出,带出一道血箭,四射而出,触目惊心的血光将昏暗的地下室照得通透,血腥气息弥漫,无声中,风尘的头悄然滑落,绵软无力。 风尘,十七岁的花样少年,悄然的随北极星边的流光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