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值夏季，太阳高高的悬挂在高空，企图用他的热情感染大地上的万物，夏蝉无精打采地趴在树上，哼哼唧唧的回应，远处稀稀拉拉还未成熟的青色稻子弯着腰，低着头，看都不看太阳一眼，很显然，它们没有感觉到太阳的的热情，只觉得热，很热。

李老六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每一个夏天总是一成不变，除了热还是热，像王老三家被蒸的包子一样，连偶尔吹过来的一阵风都带着沉闷的空气。

不过还好，人生中总有一些让人高兴的事情，就好比现在坐在自己搭建的一个草棚子里，搬着一个瘸了一个腿的长板凳，拿着一把破扇子给自己扇扇风，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理出来的绿油油的西瓜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有了成果，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觉得有些口渴，正打算考虑要不要去摘一个大西瓜来解解馋，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此刻的想法。

“老人家，老人家，”一个声音在李老六的身边幽幽地响起。

“哎哟喂，吓我一跳，你怎么大白天的就出来吓人啊。”李老六在想着呢，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话，被那人吓了一大跳。

“哦，抱歉，抱歉，老人家，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道歉，道歉。那人边说边向李老六赔礼。

“得得，咱李老六没那么小心眼，后生，你叫我李老六有啥事啊？”李老六也没怪他的意思，是自己想的太入神了，只不过随便说俩句。

李老二边说边打量着面前的人，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左右，穿着一身青衫，像是个读书人，背着一个竹兜，大热天的面色却苍白得吓人，看起来像是个得病的，语气也自然地放缓了下来。

“那个，李前辈.....”

“停停，不要叫我李前辈，你们读书人文绉绉的，你还是叫我老人家好了，听着怪不舒服的。”没等中年人说完，李老六就打断了中年人要说的话。

“恩，好好，那个老人家，那个，最近天气太热了，我身上的水全部都喝光了，能不能，能不能摘个西瓜，小的那种也行。中年人拿着已经喝完的空水壶摇了摇吞吞吐吐的说着，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很明显是个脸皮子很薄的人，不善于求人。

“哎，这点小事，你砸说话那么吞吞吐吐，要吃，我给你摘一个就行了呗，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连个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村长为啥老是说读书人厉害。”李老六听完中年人的话，大咧咧的说道。

“那个，老人家，我这是借的，我现在身上没钱，以后我一定还你个西瓜，大西瓜。”中年人被李老六说得满脸通红，对李老六说道，不过很明显底气不足。

“还啥还，要啥钱，再说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能掏出钱来，那些个从这里过路的人一大半都吃过咱的西瓜，送你一个有啥关系。”李老六边说边将手头采来的西瓜熟练地切成几块。

中年人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沾灰的衣衫，和空空如也的钱袋，没有说话。

“诺，后生，尝尝咱种出来的西瓜，又大又甜，吃过的都说好吃，连村长都夸过我的西瓜好吃呢。”李老六将切好的西瓜递给中年人，自己另一只手上也拿着切好的西瓜大口啃着。

中年人接过切好的西瓜，谢过李老六，却没有马上吃，将西瓜放在旁边的木桌子，转身蹲下，将身后的竹兜放下，揭开蒙在上面的一层防晒的黑布，里面是一个扎着俩条小辫子的女孩，二三岁左右，此刻安安静静的睡在里面，粉雕玉琢的小脸，俩只小手在胸前抱着，因为竹兜里的空间不大，小女孩的身体只能半蜷着，看着可怜，竹兜里面放着很多柔软的布料，全都是那种平民百姓用不起的昂贵布料，拿到外面至少也是几十银两，却这样被随意地拿来当做垫子，倘若被其他人看到，肯定会臭骂这人的不识货。

不过，在竹兜的主人看来，这些布料加起来所有的价值都没有眼前这个粉嘟嘟的玉人珍贵得多。

中年人将双手轻轻地搭在竹兜的边上，害怕竹兜不稳摔倒里面的小女孩，同时轻声的喊着：“月儿，醒醒，醒醒，月儿。”

小女孩被中年人的声音叫醒，朦朦胧胧睁开小眼，一只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睁大眼睛打算看看哪个坏蛋打扰自己睡觉，看到了面前的中年人正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咿呀。”

中年人看着小女孩醒了，赶忙转身拿过放在桌子上的西瓜，对着小女孩说道说道：月儿，看，爹给你从老爷爷那里拿了个大西瓜给你，来，给你吃。”说完想将西瓜直接递给小女孩。

李老六在旁边看着中年人的一举一动，起先看到竹兜里有个小女孩，又吓了一大跳，然后看到中年人接下来的动作，看出来这个小女孩对着个中年人的重要，看着中年人将那块西瓜直接递给小女孩连忙急声阻止。

“住手，住手，你会不会带孩子，你不会把西瓜再切小点啊，小孩子哪里拿的动那么大的，弄少点，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一看你就不会带孩子，拿来拿来，笨手笨脚的。”李老六从中年人手中抢过西瓜，将西瓜切成更小的几半，将其中的一块小的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不清楚面前这俩个比自己高的人在说什么，见有人给自己东西，接过西瓜啃了一小口，咿呀一声，感觉好甜，就接着埋头吃着西瓜。

中年人呆呆的在那里，听着老人家的教导，忙说是，眼睛却看着小女，傻傻的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甜蜜的笑。

李老六看着中年人的样子摇头叹气，转头蹲下看着小女孩，看着她吃西瓜的可爱样子，笑着说：“娃娃，慢点吃，慢点吃。”

小女孩吃完西瓜，看见一个陌生人在看着自己，咿呀一声。

李老六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小女孩，笑着说，“我，是你，爷爷，快叫声爷爷来听听。”

小女孩听不懂面前这个人在说什么，想要再来个西瓜，却不会说话，咿呀咿呀的乱说。

李老六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咿呀咿呀一通乱说，也没听懂在说什么，转身对中年人问道：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3岁。”

你没有教她学说话么？”

“有，现在可能，还有点不太会”

“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你是他啥人”

“我是她父亲，柳元。”

“她娘呢。”李老六问道。

中年人听到李老六问的问题，没有像刚才一样马上回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中年人回答道，回答的语气很低沉。

李老六看到中年人的样子，再听到回答，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又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三岁的女孩，从竹兜里抱起这个小女孩，在心里感叹老天爷狠心，这么小的娃娃就没了娘。

“娃娃，叫什么名字？”李老六转移了话题。

“柳红月。“

“月儿，不准胡闹。”中年大声对着小女孩斥训到

只见小女孩被李老六抱在怀里，一只小手抓着白色的长胡子，另一只小手伸长着要拿李老汉头上的黄色帽子。

“哈哈，怕什么，要就送给你啦。”李老六自己遮阳的帽子，戴在小女孩的头上，不过帽子有些大，直接把小女孩的脸都遮住了，不过小女孩还在为抢到了战利品，咿呀咿呀地高兴叫，惹得李老六哈哈大笑。

“对了，你们来这个偏僻的地方干什么，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离最近的镇子都有好远。”李老汉问道。

中年人从李老六的手里小心的接过小女孩，抱在怀里，看着面前这个世间那个女人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仿佛再次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女子，也想起了他们俩人之间最后的一个约定，回答了李老汉的问题。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