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黑夜之下,丛林深处回响着朗朗诗声,声音中气十足。
其势似包揽万物、气吞山河,细闻其声又温婉细腻,谦谦如玉。
循声而去,只见一方草屋藏于林深处,四面竹林覆盖。
屋前栅栏围成一小院,饲有鸡鸭犬兽,一旁种有小片果蔬,小半亩稻田,土地肥美,蔬叶嫩绿,稻杆笔直,应是经人精心栽培。
定睛看那屋中书生,眉宇轩昂,姿态挺拔,端坐于一木桌前,口边仍吟诵着:“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彻儿,今时已晚,早些更衣入睡,这些诗句,明日再诵不迟。”
“好。”
那名书生叫王彻,许多年前由母亲带着来到馀照山中避难。
他放下手中诗册,望向不远处床上的母亲,她脸上的皱纹不多,这些年的静养似乎让她内心愈发安宁,彻发觉母亲的温柔似与年岁共增,而风姿样貌不减当年。
王彻走向房间另一头的床上,这两个床都是他母亲多年前所造,部分遭虫蛀的地方已被他自己更换。
用内力劈柴造家具可不简单,对当时仍然年幼的王彻造成了困扰,可如今的他内力不可预估,自然不在话下。
王彻躺在床上,刚刚念到的诗句勾起了他的回忆,那是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珍贵感情。
“当年万户侯啊”......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六年弹指一挥间,亦早已脱去婴儿般的幼嫩,儿童的稚气取而代之。
他笑声开朗,时常爱捉弄人,但伤及无辜时又万分愧疚。
大家都认为他是英雄王之子,理应让他三分。
就这样,大公府里的仆人与周围的邻居每天都活在调皮的亦的阴影中。
而独有一人亦是绝对不会捉弄的——那就是魔王家的闺女,苏盈盈。
不知怎的,亦和盈盈似乎很合得来。
盈盈平时多在背书习字,只有亦的到来会给她快乐,她从小就喜欢跟在亦的身后。
亦小小的手掌牵着她,领她走过魔王府的每一个地方。
这一天如往常一般,瑜将亦带到魔王府后就放任他去找小盈盈玩,自己即前往魔王的房间,研究妖术技能。
府里的一棵妖桃结了果,泛出红色的微光,亦轻松地攀上桃树枝,八百年生长繁壮的枝干上郁郁葱葱满是树叶,妖树顶部微微泛出粉色的光芒,那里结着一颗妖桃树果实。
亦自不多言,从攀上树枝起两眼就直勾勾地盯着那粉红色的诱人的果实,可他小小的脑袋瓜想的都是“给苏小妹吃,给苏小妹吃”
当亦抱着他最童真的想法准备摘下妖桃果时,那妖桃似乎着了魔,竟生出扭曲的似人类的笑脸来,它们面目狰狞地盯着亦。
同时,妖树迅速腐败枯萎,从根部开始向上腐烂。天空变成诡异的浅红色,将不明的黑色块状物砸向亦,整个空间顷刻间坍塌。
压抑,恐惧,孤独,纷纷袭来。亦喘不过气来,但心中大声呼喊着一个名字。
“苏小妹!苏小妹!”
......
“彻儿,你又做噩梦了。”内心的恐惧被温柔的声音一扫而空。
王彻费力地睁开双眼,只见枕头两旁满是泪渍,眼睛里仍有可感觉到的液体。
“娘”王彻有气无力道。
“别怕,按娘教的方法运气。”
闻言,王彻手指抽动了几下,似乎在试探手部神经的力量。
试了两下后,突然发力将五指勾起,掌心暗自运气,只觉一股暖流从手掌到心肺,浑身舒畅。
那妇人满脸欣慰的看着儿子舒展腰肢。
“乖,等你好些了,做早餐给娘吃吧。”
“我现在就去做。”
王彻走向草屋边的茅草棚,他在这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炉灶,每天生火煮食。
当他走向灶旁才发觉家里糖已然用完。
母亲最喜欢在面食里加甜,而这时已到食时,应尽快去一趟镇上买些沙糖回来。
他拿出书柜里的香囊,香囊内嵌一个小钱包,数了五枚铜板,向母亲告别,便踏上去集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