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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泽地栖身 演算复巅

  

木屋空旷,余凉未散。

  

姑苏灵汐独坐床边,掌心空空,眼底泪痕未干,满心皆是悲凉与无力。方才小九愤然化虎、叼走昏迷不醒的曾大,那满眼的敌视与误解,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她心底,无从拔去。

  

不多时,石村长缓步走入屋内。他年岁老成,阅历极深,也是整片枯沙村唯一知晓姑苏灵汐魔神宗圣女隐秘身份的人。见她落寞神伤、近乎破碎的模样,石村长语气温和,郑重安抚。

  

“圣女无需自责,小九灵性纯粹,只是年少偏激、不知情由,并无恶念,绝不会伤曾小友分毫。眼下二人离去,虽有误会,但未尝不是另一种静养机缘。”

  

  

姑苏灵汐微微垂眸,声音沙哑疲惫:“我只求他平安无事。”

  

“老朽明白。”石村长点头,正色许诺,“老朽即刻动用全村人脉,四处奔走,跨域打探曾小友与白虎幼灵的下落,但凡有一丝踪迹,必第一时间传讯圣女。”

  

姑苏灵汐微微颔首,稍稍心安。她正欲再说几句,贴身的宗门秘玉骤然震颤发烫,一道极其隐秘、源自魔神宗高层的紧急传讯直入她识海。宗内突发异动,召她这位圣女即刻归宗,不得拖延。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疑。姑苏灵汐望着空荡的床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将所有牵挂与苦涩压入心底。她郑重托付石村长持续追查曾大踪迹,随后红衣凌空一展,踏空而起,绝尘离开枯沙村,奔赴魔神宗。

  

与此同时,茫茫长空之上,白虎形态的小九叼着气息微弱、形同活死人的曾大,漫无目的御风飞驰。她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带自己的大哥哥远离那个让他受伤的地方,寻一处安静之地,好好将他养醒。

  

一路飞掠千山万水,不知日夜,二人横穿地域边界,踏入乾元大陆南域地界。南域广袤蛮荒,野区无垠,小九最终落足在溟州城外的大片深水泽地。溟州城乃是南域第一巨城,雄踞荒野中央,城池宏大,人流浩瀚,城外连片千里沼泽荒无人烟,雾瘴终年不散,妖氛滔天,是南域出了名的妖兽聚集地。

  

整片水泽泥潭纵横,妖兽遍地:浅滩盘踞无数筑基境三丈巨蟾,浑身毒瘤密布,张口便喷毒雾;深水暗河蛰伏金丹境千足章鱼,百丈触手搅动河湖;林间沼地还有扎根淤泥的古树树怪,性情凶戾,擅偷袭控场。寻常修士踏入此地,步步杀机,九死一生。

  

小九乃是涅槃重生的金丹白虎灵尊,上古血脉天生压制万妖。雪白庞大的虎身落在湖心高台刹那,浩荡虎威席卷千里沼泽,一声虎啸震得所有妖兽浑身战栗,巨蟾、章鱼、树怪尽数匍匐在地,俯首臣服,整片水泽妖群不战而降。

  

小九寻了一处干燥隐蔽的湖心石洞,将昏迷的曾大妥善安置在此,号令众妖各司其职,日日进献宝物:筑基巨蟾搜寻沼泽灵莲、稀有毒系灵材,金丹章鱼潜入深水打捞千年水系精珠,树怪采摘古木灵果、引地脉灵液。无数天材地宝源源不断送入石洞,氤氲灵气昼夜缠绕曾大身躯,滋养他残破肉身。

  

真正稳住他生机、修复根基的,是贴身存放的白虎之牙。此物蕴藏纯正白虎金锐本源,持续流淌精纯灵力,一点点渗入他崩碎的经脉、枯竭丹田,修复破败躯体。

  

  

肉身长久沉睡,无感无知,可曾大神魂深处的九九衍天算术从未停歇运转。演算道韵扎根神魂本源,在无边黑暗中推演天地法理,修补破碎神念,锤炼神魂根基。漫长温养之下,沉寂的识海生出一缕微弱神识,他彻底脱离活死人状态,神魂缓缓复苏,眼底渐渐有了苏醒的征兆。

  

溟州水泽灵气常年充盈石洞,三重滋养叠加,一日清晨,曾大睫毛轻轻颤动,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眸光虚弱茫然,沉睡太久让他四肢疲软,经脉大半破损,丹田空洞,修为近乎归零,只剩完整凝实的神魂,一缕微薄灵气缓慢循环周身。

  

石洞之外,小九瞬间捕捉到气息变化,雪白虎躯一闪而入,转瞬化作十五六岁、扎着双马尾的白裙少女,扑到床边眼眶泛红,又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大哥哥,你终于醒了!”

  

曾大抬手虚弱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辛苦你了,小九。”

  

沉眠期间他神识清醒,小九带他远走、收服万妖、日夜寻宝养他的一幕幕尽数知晓,只是肉身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苏醒后,九九衍天算术自主运转,循序渐进梳理破损经脉、填补丹田裂痕,他的修为日复一日缓慢修复。休养数日,身体恢复力气,曾大心中打定主意,白虎之牙机缘取自忘尘谷,如今他打算将此物赠予忘尘宗,留作宗门底蕴,也不忘云宗主所托。

  

他拉住小九轻声嘱托:“小九,替我去往忘尘宗一趟,把白虎之牙赠予宗门,只需告知是我曾大相送,交付完不必停留,立刻回来。”

  

小九虽不愿离开刚苏醒的曾大,却依旧听话收下宝物,化出白虎真身破空远行,风驰电掣奔赴忘尘宗山门。

  

忘尘宗护山大阵常年警戒妖物,小九金丹大妖的磅礴虎威刚踏入百里警戒圈,立刻触动禁制。嗡的一声,万千剑阵凌空浮现,杀伐大阵全面开启,阵道长老阵绝子厉声喝止:“金丹大妖擅闯山门,速速止步!否则定将你斩于阵下。”

  

小九不愿无端争斗,凝神感知阵法气息,竟发觉宗门阵纹的灵气基调,与曾大修炼的演算道韵同源相近。她收敛一身虎威,清亮声响穿透轰鸣阵光:“我并无恶意,奉我大哥哥曾大之命,专程前来,将白虎之牙赠予忘尘宗。”

  

  

“曾大”二字一出,山门内长老弟子齐齐震动,大阵杀伐之力瞬间滞涩,禁制缓缓收敛。不等宗门开门迎客,小九便将白虎之牙凌空送入阵眼,不做半分逗留,转身振翅折返南域水泽。

  

阵绝子高兴的留下眼泪:“先生还活着”

  

归来之后,小九再也不曾远行,日日陪伴曾大安居水泽。千里沼泽成了二人无人打扰的自在天地,白日相伴漫步湖畔,赏泽地雾起潮落;闲暇时一同临水垂钓,捕捞湖鲜生火烘烤,烟火平淡,无忧无虑,再无纷争误会。

  

曾大每日静坐修行,以九九演算打磨根基,破损修为稳步回升,一路跨越数个境界,短短时日便稳稳重回筑基巅峰。历经神魂崩碎、濒死重生的劫难,他的道心愈发通透稳固,演算功法的底蕴也远超从前。

  

水泽岁月安稳闲适,修为重回巅峰,可曾大心底始终压着一桩心事——枯沙村那场无解的误会,那位孤身踏空、含泪守他多日的魔神宗圣女姑苏灵汐,至今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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