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惑心试性 七色血泉
二人一灵循着玄岩路径往葬地深处走,周遭混沌灰雾翻涌,除却风声与脚步,再无半分人声。
姑苏灵汐走在前头,绯红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看似随意前行,实则神识始终落在身后少年身上。她当初出手相救,本就存了两分心思:一是曾大腰间悬着的白虎之牙,内蕴上古魔神本源气息,乃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她一眼便动了念想;二是几番观察下来,她摸不透曾大的根脚,看不出这练气少年是心术不正的侥幸之辈,还是本性纯良的有缘人。
她身为魔神宗圣女,行事虽随心,却也不滥杀无辜夺宝。邀曾大同路,便是想借着同行试探一番——若此人是奸邪之徒,她取了宝物也不算枉杀;若真是心性端正之人,便暂且结伴,容后再议。
行至一片开阔黑石台,四周雾气稍散,姑苏灵汐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她并未直接发难,反倒缓缓收了周身凌厉剑意。元婴修为化作一团温软气泽漫开,绯红劲装的领口微松,束发的赤金凤簪滑开少许,几缕墨发顺着肩头滑落。素来锋利如剑的眉眼漫上一层氤氲水汽,凤眸半眯,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清冽的声线也压得低柔婉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
这是魔神宗的“惑心韵”,不着痕迹,不沾邪祟,却最能勾动人心底的情念,便是金丹修士猝不及防下也要失神。
“曾小道友,”她缓步走近,步履轻盈,衣袂带起一阵微暖的香风,“方才十尸合躯凶险,亏得你牵制在前,我才能一剑破局。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你。”
她走得极近,几乎与曾大并肩,侧脸莹白如玉,长睫垂落时投下浅浅的影。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曾大握着算盘的手腕,温热触感伴着一缕极淡的惑心韵,顺着经脉往神魂里钻。
“这葬地深处凶险重重,我一个女子独行,心里总归不安。”她抬眼望来,凤眸里水光潋滟,语气软了几分,“道友心性沉稳,又有灵虎精灵护身,若是能长久与我结伴,护我周全……灵儿什么都能答应你。”
话音落时,她周身漫开淡绯色的灵光,像一层薄纱将二人裹在当中,隔绝了外界灰雾,周遭气氛瞬间暧昧下来。
一旁小九早已化作雪白小奶虎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只觉得眼前姐姐忽然变得软软的,还香香的,懵懂地甩了甩尾巴,奶声奶气接话:“姐姐好美呀!好香香呀!”
曾大却纹丝未动。
体内九九闭环匀速流转,数字规律在神魂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座稳固的道台,将那缕钻入神魂的惑心韵层层拆解、消弭。他心中不起半分波澜,侧过身半步,恰到好处地拉开距离,目光澄澈坦荡,落在小灵儿脸上,不偏不倚,没有半分流连。
“小灵儿姑娘说笑了。”他语气平和,一如往常,“先前本是姑娘救我性命,同行互助本是应当,谈不上谢,更不必提其他。你我皆是寻机缘的修士,守本心、尽人事便好。”
他神情端正,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与贪念,分明只是个练气少年,站在这魅惑道韵之中,却如松似柏,纹丝不动。
姑苏灵汐眸中水光一敛,周身绯色灵光瞬间收回体内。
她退后一步,随手将滑落的发丝挽回簪中,眉眼间的柔媚尽数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矜贵的御姐模样,仿佛方才的软语撩拨只是一场幻觉。
她心中着实讶异。这惑心韵看似轻柔,实则专破道心,便是不少元婴修士都要凝神抵御,眼前这练气少年,竟凭自身心神便稳稳接住,半点破绽都无。
心性至此,绝非奸邪之辈。
“倒是我唐突了。”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从容,“不过是见你心性沉稳,随口试探一番,道友莫怪。”
经此一试,她心里已然有了决断:这曾大虽修为低微,却是个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白虎之牙虽好,却不必急着谋夺。暂且结伴同行,一来葬地凶险多有照应,二来也可再看看此人底细。
说罢她转身继续前行,曾大也不多问,带着小九跟在身后。
又往深处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翻涌的灰雾忽然被一股温润血气冲开,视野骤然开阔。只见谷地中央凹陷着一方数十丈宽的泉池,池中泉水并非凡色,而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层层交叠,波光流转间,浓郁的血气混着古老道韵扑面而来,连周遭的灰雾都被染得泛着七彩微光。
这便是葬地之泉。
上古之时,无数大帝、顶尖妖兽陨落于此,尸身精血渗入地底,经虚无葬地的混沌之气数万载冲刷质化、沉淀凝练,剔除了所有血肉糟粕与凶戾之气,最终化作这一池七色泉液。泉中每一滴都蕴藏着上古强者的道韵残痕,无论是淬炼肉身、洗练灵气,还是参悟功法,皆是万金难换的至宝。
小九“呀”了一声,从小奶虎化作四五岁的女童模样,拽着曾大的衣角往前探了探身子,金瞳亮晶晶的:“好漂亮的泉水!暖暖的,闻着好舒服。”
小灵儿驻足在泉边数丈外,凤眸扫过泉面流转的七色光晕,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这葬地之泉是葬地中有名的机缘地,血气虽纯,却极易引动心魔,更常有高阶魔物在此蛰伏守株。我们只在外围观望,切莫贸然入泉。”
曾大抬手抚上怀中的天衍定数算盘,指下算珠微微发烫。他目光落在泉流循环的轨迹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七色泉水的流转循环,竟暗合九九八十一变的数理,于他推演算道、突破境界,大有裨益。
茫茫混沌之中,一池七色血泉静静翻涌,映着一红一青两道身影,机缘与杀机,便一同藏在这潋滟波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