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看到宁折如此窘迫一幕,不禁大骂一声。
“蠢蛋!”
眼看黑衣人又有锋锐一剑,往宁折长衫下斜斜掠去,眼眸骤寒,他随手捡起不知从那里寻来的一根长棍,竟而胡乱迎着剑锋劈去。
剑锋之上真元滚滚,宁折一棍猛刺之下,反震之力雷霆爆发。
棍被折断,虎口裂开,鲜艳的血顺着断棍淋漓而下!
黑衣人剑锋却未受到那怕一丝阻塞,仍然势不可挡。
下一刻,便要中剑身亡,宁折却忽然听到一声金属相交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锵!”
黑衣人长剑落下之前,出现了另一柄的长剑!
那是何必的剑。
他的剑挟着飓风,混着闪电!
两剑相交,摩擦声堪堪落下,便又传来喀喇一声脆响!
黑衣人的剑身表面,出现无数道裂缝,甚至剑柄处、手掌心也出现了裂缝,鲜血迸射、深可见骨!
那些裂缝蔓延之势未曾停止,转瞬间来到他的手腕,腕骨顿时断折!
痛!
难以忍受的痛!
黑衣人瞳孔霎时紧缩,迷惘的目光看向宁折身前那道身着破布烂衫的身影,恨意弥漫!
“快走!”
没有在意黑衣人面罩之下的恨意,何必一双细眸里,有浓郁到险些淹没黑瞳的怒。
“老高,不要再继续缠斗下去,得想办法撤走。”
毒蛇般的一剑刺出,在空中连使数种剑诀,剑身之上真元灵力翻涌,荡开两名黑衣人的剑风,旋即纵身一跃,何必带起宁折,伏身于身边一颗苍天大树之后。
宁折在何必的掩护下,对小腿及肩膀的伤口,简单做了处理,惊惧的看着仍在缠斗的老高与六湖。
感受着伤口处隐隐之痛,以及脑海深处那些在幼儿时留下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再难逃出升天,于是眼眸深处的恐惧油然而发,并渐渐模糊到绝望。
实际上,若不是他经历了最完美的洗髓,且身体内每一寸骨骼间,在经历天雷锻骨后,拥有了无比坚硬的筋骨,恐怕早在利剑入肉之后,身体便被剑身所携的强横真元之力,撕成了碎屑。
这是他入道后第一次经历战斗。
然而却不是那种正真意义上一对一的战斗,而是撕开黑幕,血雨腥风般的刺杀。
他其实做了充足的准备,来应对生平第一次战斗,甚至做好了来到大山深处时,与某种强大的野兽做战斗的准备。
然而,他所有的心理准备,在这场狠厉毒辣战斗中,仅刹那间便被彻底冰消瓦解。
缠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无边的暮色,也在这一刻君临大地,肃杀里有沉闷的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是因为何必等人的怒骂、仰或反击太过凛然,还是因为自己已然被人所重伤,惨烈的战斗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双方一时间对峙不动!
何必三人小心翼翼退到宁折身边,寒冷凛冽的目光下,看着脸色异常苍白的宁折,感受到了他眼眸里恐惧的神情。
“宁折,无论今天我们能否逃过这一劫,你都必须克服恐惧。”
宁折轻轻抬眸,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何必神情里的些许担忧,也看到了老高与六湖轻轻点头,以示鼓励的模样。
怔怔的点头,他是从血雨腥风里逃命而来的少年,他很清楚此时如果一味地恐惧,只会带来难以逆转的后果。
他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下来,盘膝而坐,极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将脑海中的血腥画面一一封印。
他没有充足的调整时间,于是抓紧着每分每秒,真元灵力在体内三千道经脉中畅通无阻,力量感涌上心头,识海里磅礴的感知力深处,有一抹抹残破的正圆之力隐隐而现。
感受着那些正圆之力,恐惧感散去不少。
脑海中,灵魂感知力如水银泻地一般,倾泻而出,快速的吸纳着空气中的精华灵力,已滋养伤口。
宁折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感受着渐渐充盈的丹田,恐惧感渐渐消失。
尽管何必三人都在通幽中境,但黑衣人人多势众,加之八字胡等人依然在密林外虎视眈眈,即便三人浴血奋战,也不可能杀光这些人,甚至会被这些黑衣人斩杀。
毕竟这些人中,也有通幽境界的武者。
更何况还有自己这个洗髓境的拖油瓶!
所以,走为上策,必须走!
然而,当宁折将这种情绪通过眼神传达给何必等人时,却被黑衣人轻易地家察觉到。
“你们此时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阴鸷的黑衣人冷笑连连,脚步谨慎的跟随者何必三人的后退而前进,手里的宽刀在夜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幽的慎人光芒!
旋即扭头看向密林外的某个方向,大声喝道。
“老卢,这三人还真不好应付啊,不如咱们合力拿下他们,也省事不少,你说呢?”
“久闻青城三大公子之名,当真了得,不愧是五大家族之列,真是佩服,佩服。”
随着八字胡略显老成的声音响起,密林深处,那支数十人的小队,自不同的方向位置,忽然诡秘地出现。
眼神冷酷犀利,眸子中弥漫着绝杀之意,一步一顿走到宁折四人身前。
感受着这些人的冷冽,宁折剑眉紧皱,漆黑且明亮的眸子,望向八字胡等人,深呼吸了一口参杂着肃杀之意的空气,忍痛问道:
“各位,为何如此相逼?”
言语的末尾仍然带着一丝颤意。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但他可以大概猜到。
这支年轻的队伍,很可能是明家的明叔叔派来的杀手。
明家身为青城大族,其实力丝毫不弱于其它四大家族,甚至隐隐超过了他们。
虽然不敢在青城镇大摇大摆的杀人,但在杀死宁折的同时,杀死一两个其它家族的子弟,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应对的事情。
甚至,在何必等人看来,这些人有可能来自家族中长子哥哥的手段。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人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想到这里,宁折再也无法保持着一颗无谓之心。
不过,转念一想,这场刺杀,也极有可能是那位被明雨称作天选之子的云南所组织的。
甚至是明雨与云南合力而为!
或许他们看到了那晚自天而降的滚滚惊雷,所以,为了能够顺利赢下赌约,他们有充足的理由杀自己。
杀了自己,他们二人便可名正言顺。
一双薄而细长的唇紧紧而抿,他心中暗暗发誓,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让明家,让明月楼都明白,大山里逃命而来的破落少年,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然而,他的问话却没有任何得到任何回应,只是与何必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八字胡似乎很喜欢故作老成,略显成熟的冷笑一声,看向阴鸷的黑衣人。
“你尽快斩杀杀宁折,至于他们三人交给我来处理,切记要速战速决!”
闻言,阴鸷的黑衣人目光自八字胡身上来到宁折躲避之地,伸手指向宁折藏身之处,却惊愕的发现,大树之后,竟空无一人。
“人呢?跑哪里去了?”
黑衣人一阵惊慌骚乱,但惊慌只持续片刻,随即又恢复严谨。
“他已受伤,必定跑不远,两两一组分头赶紧去追。”阴鸷黑衣人急道。
此情此景,令何必等人怒不可遏,转眸看向空无一人的大树之后,心中怒气更盛。
“宁折这个混蛋,原来是这般贪生怕死之辈,竟趁我们战斗之际,舍我们而悄然逃匿。”
“他娘的,真是错信此子!”老高气愤的伸手拍击在身边大树之上。
“无妨,今日我们先杀了想杀我们的人,来日再找宁折那混蛋算账!”
六湖神色阴冷的看着面前那些黑衣人,凌冽喝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可知得罪了本公子,便是得罪了青城五大家族?六家之怒,你们可否承受得了?”
他的声音依旧难听至极,黑衣人们都因此感到不喜。
浓妆艳抹的脸颊上冷笑绽放,泛起浓郁的不屑与厌恶。
“来啊!”
何必眼神冷冽,阻止道:“不能打,我们必须得撤!”
然而,八字胡等人没有给予三人撤退的空间,刀剑乱舞,再一次展开激战。
宁折先前躲在大树之后,看到这群黑衣人,蓦然间觉得有些熟悉之意。
不是对这些人熟悉,而是对此时此景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经历过。
当识海中,那一抹抹隐隐散发的正圆之力,宁折才明白,那些熟悉的感觉,来自于正圆之力。
他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却无暇顾及,只是静静感受着正圆之力当中,散发着的杀伐果决之意。
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知道此时不是逞勇之时,自己仅洗髓巅峰的实力,贸然加入战斗,虽能与何必三人并肩而战,但只怕片刻间,便会死于非命。
但也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何必等人被杀害。
然而敌人众多,唯有分化瓦解,逐个击破,方才能在万千次可能的机会中,化解这次危机。
于是,脑海中那个大胆的想法愈发成熟!
自己或许可以依靠正圆之力神奇而诡异的身法,逐个击杀敌人。
心念一动,一股圆转如意之势涌现,身形随心所欲飘掠而起,向着丛林深处闪身而去!
身子瞬息来到数百米之外的一处更阴暗,更加适合的藏身之所。
因为昨日刚刚落了一场大雪,所以大山里,丛林中白霜铺满了一切,于是他很自然的在逃走的路上,留下了清晰且明确的脚印。
那是痕迹!
尽管宁折依靠正圆之力,可以轻松抹去留下大雪之上的痕迹,但他没有,敌人需要依靠这些痕迹,才能追寻到自己。
宁折静静的等待着黑衣人追寻而来,直到枯树上的积雪,忽然因微微振动,而险些飘落而下,不远处的树林里,终于出现了两名黑衣人。
宁折的视线穿越树林,落在搜寻自己的黑衣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