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无言睡醒过来时,时间正好是清晨六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的生物钟一向以来都非常的精确。
起床拉开窗帘,外边天色已经渐亮,遥遥可望见公园里正在晨练的老人们。
陆无言走到镜子前,慢条斯理地穿戴着自己的西装,这是他唯一一套体面的衣服,西装领口部分都被穿的有些褪色了,款式也十分老套,可是非常的干净整洁。
穿戴好后,他对着镜子开始往头上抹发蜡,把头发梳成了一个大背头。
最后,他照着镜子,整了整衣襟。镜子里的他个头不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五官算不上难看,但也称不上帅气,仍在人群中保证里一眼认不出来,整个一普通到极致的男人。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陆无言那双眼睛,眼皮很厚,眼睛却细小狭长,双目无神,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是条死鱼一样。
不过就陆无言的性格而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相由心生这句话就是形容这条死鱼的。
陆无言确定自己的仪表没有问题了,这才走出房门,来到店里,拿钥匙打开店面的铁拉门,再回到店里,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往那唯一一张破旧的沙发椅上一坐,这就算是开张了。
陆无言是一个医生,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高中毕业那会,刚够二本线的陆无言在选取专业时,听到那些乱七八糟、前所未闻的专业就觉得麻烦,不过他的分数也上不了太好的本科院校,就在能选的学校专业里矮个中挑个高个,选择了听上去不那么让他反感的心理学专业。
可毕了业,陆无言才发现这个专业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风光,至少一没关系、二没背景、三不给塞红包的他是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索性回到自己的家乡,开了家心理咨询诊所。
可陆无言的家乡只是个小镇,他开了半年心理诊所上门来的客人寥寥无几,最多的就是街坊老太上他这串门,抱怨几句她家那个不孝顺的儿媳之类的家长里短。
陆无言安静地听了一天,然后在老太终于要告辞时,将账单放到了老太手中,并且告诉那个老太他是按时间收费的。
说实在的,那天那位老太太看过账单后的那个跑路速度让陆无言感慨万分。
本来以陆无言开这个诊所的收入来看,他连房租都交不起,但万幸他那早死的爹妈给他留下了一栋房子,以及现在的这个店面。陆无言将房子租了出去,然后把这百来平的店面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开店,一部分住。每个月的房租也能勉强陆无言饿不死。
店内的装饰很简单,一个书架,一张办公桌、一个躺椅,以及他现在坐在屁股底下的沙发椅。
几个小时过去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来。陆无言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坐在沙发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办公桌上一杯咖啡正在冒着缕缕白烟,他仿佛可以保持这么一个姿势可以直到天荒地老。
但是这么宁静最终还是被打破了,在十一点左右,店里终于来了客人。
“那个……请问这里是心理诊所么?”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知性美女,穿着陆无言见都没见过的制服,身材丰满、前凸后翘。
不过秉承着医生的职业操守,陆无言只在她傲人的双峰上盯了五分钟的时间就转移了视线。
知性美女被他盯得满脸通红,双手抱着胸,问道:“请问你是这里的医生么?”
“是的,这是我的名片。”陆无言从办公桌的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知性美女接过名片,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这家会所有营业执照么?”
陆无言的死鱼眼终于有了变化,眼神凶狠,语气不善道:“怎么?原来是来砸场子的么?”
“不是!不是!不是!”知性美女连连摆手,然后向后走了两步,“我只是想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主人的病。”
主人?
陆无言探过头,这才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金发萝莉躲在知性美女的身后,这个小萝莉身材很是矮小,躲在比陆无言还高一个头的知性美女身后才一开始没有被陆无言注意到。
没想到自己今天还能接待外国友人呀?!而且这个美女喊这个小萝莉主人,那就是她的女仆喽?我就说怎么穿的这么奇怪,原来是新款式的女仆装么?话说能够雇得起女仆,这个小萝莉家里一定很有钱吧?
陆无言内心有些激动,心里开始盘算着一会要多少的诊疗金比较好。
一想到钱,陆无言就来精神了,他弯下腰,对着小萝莉笑眯眯地问道:“小妹妹听得懂中文么?”
金发小萝莉皱了皱眉,声音稚嫩但却大声地说:“滚!”
字正腔圆,看来在中国生活了很长时间……等等?她刚刚是不是要我滚?!
小萝莉拉着知性美女的袖子,不高兴道:“艾拉,我不要看医生,我要回去,我今天还有好多副本没刷呢!”
本名叫艾拉的知性美女立刻板起了脸:“不行,您太沉迷游戏了,必须接受治疗!”
“不要,不要!我要回去,我不要看医生,我跟人约好了下副本的!”金发小萝莉又哭又闹,对着艾拉拳打脚踢。
陆无言摸了摸下巴,心中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患了网瘾的熊孩子嘛!
他咳嗽了两声,对艾拉说:“好了,你们先坐下来吧。”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艾拉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让金发小萝莉坐到了陆无言办公桌前面的躺椅上,自己站在边上。
陆无言看着小萝莉,问道:“姓名?”
“哈?你胆敢窥视神的真名?”小萝莉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巴微张,表情既是愤怒也带着震惊,然后猛地一拍桌子,“说,你是不是敌神派过来刺探情报的?!”
陆无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然后在病历上刷刷写了两行字。
重度网瘾,并带有严重的妄想症,妄想自己是一个神灵。
艾拉急忙捂住小萝莉的嘴,冲着陆无言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医生。你叫她莉亚就可以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种情况我见多了,电一下就好了。”陆无言面色不改地从办公桌底下拿出电疗仪器,自信满满道,“我可是杨教授的高徒,擅长各种电击疗法!”
小萝莉莉亚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拉着艾拉哭喊道:“艾拉,他要电我!他要电一个神灵!我不要电疗!”
陆无言站起来调试仪器,并且对艾拉说:“艾拉小姐,请把莉亚的衣服脱了,然后按住她。”
“哎?!!”艾拉一把抱住莉亚,并不能接受陆无言的话,生气道,“医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要报警了!”
莉亚更是吓得尖叫连连:“他还要亵渎神灵,我不管!我要降下神罚!”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陆无言并没有察觉到外边的天气异变,不过病人家属都不同意电疗的话,他也只能惺惺作罢地收回仪器:“那好吧。不电疗,咱们采用谈话疗法。”
陆无言看向艾拉,问道:“艾拉小姐,你能不能出去下,让我跟患者单独谈一谈?”
“这……”艾拉犹豫了下,然后点点头,“好吧。”
艾拉出去之后,小萝莉还是哭哭啼啼的:“你就是个坏人,大坏蛋,死后我一定不让你上天堂。”
陆无言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让她哭,心里想的却是,我可是按时间收费的,先浪费点时间再说!
过了一会,小萝莉终于哭累了,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无言,瘪嘴道:“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玩游戏,我可是你们的神哎!”
“其实,这并不是你的错。”陆无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似是忧郁道,“错的是世界。”
“哎?”小萝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陆无言。
“就像你,你说你是一个神灵,假设你真的是一个神灵……”陆无言决定先顺着小萝莉的话说下去,这一类妄想症患者你不能着急否决她,否则会起反作用。
“本来就是神!”小萝莉生气地说。
“好吧,就当你是神灵。你想如果所有人信仰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诸如《圣经》一类的东西,而是说玩游戏就是信仰神灵的一种方式,那么会是一种怎样的光景?”陆无言那副死鱼眼里都好像有了激情的火花,“那么当一个人去打游戏时,他们会说,‘你真努力’;而不是‘你怎么又开始玩游戏了’。”
“想一想那些虔诚的信徒们,你觉得还会有人胆敢在他们面前说打游戏是不好的行为么?还会有人反对身边的人玩游戏么?到了那个时候,不玩游戏的人才会被当成异类,才会被耻笑,才会挨骂!”
小萝莉听到陆无言的话,眼睛越来越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而且游戏那么好玩,那信徒们该会回报多虔诚的信仰之力啊!”
“那样的话我的神位又会晋级,仆神们也不会反对我打游戏了……”小萝莉语速越来越快,看上去也越来越兴奋。
“哎?”陆无言看着小萝莉的样子,心情一下子郁闷了起来,他后面说的话小萝莉一句都没听进去,一直都在自言自语。本来他想重重地说两个字“但是”,然后讲“这个世界既然已经是现在样子了,我们没有办法去改变它,只能去顺应他balabala”之类的话。
“谢谢你,医生,你就是个天才!”小萝莉跳起来,搂着陆无言的脖子香了一口,然后“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方法是你想出来的,那我就任命你为我的第33656号教皇,为了游戏去传教吧!”
陆无言呆滞地摸了摸自己脸上被亲的地方,突然间眼前被一阵光亮所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