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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父与子

巫源纪 梨李花白 4979 2026-08-21 22:53

  

月光皎皎,洒落人间。

  

今夜的星空分外晴朗。

  

  

城内灯火点点。若是站在高处往下望去,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串联在一起,仿佛一条坠落人间的另类星河。

  

江浮大步走出书铺门槛,临行前还不忘帮主人关上了店门。

  

借助着街道上残存的几点灯火,开始往自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氏一族的府邸坐落于无忧城东侧。

  

作为无忧城三大世家之一的江氏,与城西白氏、城南南氏,共同执掌着城内的大部分事务。

  

此外还有刚刚崛起的城北黄氏。这些年凭借着培育和贩卖灵药的手段积累了大量财富,同时还不惜代价的笼络了一大批散修,逐渐在城中站稳了脚跟,隐隐有了几分要与三大世家并驾齐驱的气象。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年轻一辈强者。

  

此次祭典,或许会成为其一鸣惊人的最佳时机。

  

无忧城的祭典仪式,既是诸多年轻一辈崭露头角的舞台,同时也是城内各个家族之间一种无形的较量。

  

他们各自的表现,往往就是一个家族底蕴最直观的体现。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家族来说,是否拥有足够出色的弟子撑起门面,才是家族延续的关键所在。

  

一个家族,就像是一具庞大的人体。需要有新鲜血液不断注入,才能始终保持活力。

  

在先辈们逐渐老去的时候,另一批年轻的人们也随之成长起来,从各自的父辈手中接过家族传承的重担,如此代代相传,才是一个家族得以繁衍壮大的根本。

  

书上王朝,立国先立储,不外乎便是此理!

  

江氏府邸占地极广,几乎覆盖了城东的小半地界。

  

除去常见的亭台楼阁之外,还有假山流水,竹林掩翠;一条人力开凿的水道,自院内蜿蜒流出,穿过中庭,缓缓注入半亩荷池当中。

  

一株合抱古木笔直而立,繁茂的枝叶如伞盖撑开,遮蔽了月影。树荫下,有兰草点缀,让它不至于显得太过孤单。

  

有步道宽不过丈余,被流水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鹅卵石,每一枚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存在,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挑不出任何的瑕疵。

  

夜幕已深,府里的下人们都早早歇息了。

  

江浮乐得清静,乘着月色游走于庭院之间。

  

  

行至后庭。

  

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座形容简朴的小楼默默地矗立着。

  

已是初冬,院前栽种的花草却没有丝毫衰败之色。就像大荒中的人们,无论环境有多么恶劣,也依旧能够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江浮没有过多停留,直奔顶楼而去。

  

说是顶楼,其实也就只有一间还算宽阔的房间而已。

  

屋内布置的十分简洁,除了一张床榻、一方桌案外再无他物。唯一能够算得上装饰的,恐怕也就只有窗前那一株充作盆景的墨竹了。

  

整座楼内,并不见任何下人婢女的身影。

  

刚刚跨过台阶的江浮一愣。

  

只见自己的房门敞开着,屋内不知何时亮起了灯火。

  

他一言不发的迈过屋门。

  

  

本该空无一人的屋舍内,一名并不高大的男子站立于窗前,背对屋门,双手轻按窗棂,像是在欣赏着窗外的景致。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身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容。

  

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脸颊微胖,皮肤呈现出大荒男儿特有的古铜色,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威严气度,这是他常年所处的地位使然。

  

男子瞥了一眼江浮手中的泛黄书册,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父亲!找我有事?”最终,还是江浮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男子答非所问的道:“怎么?不欢迎我?”

  

江浮脸上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神色一闪而逝,“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想!?”

  

江浮随着男子一起移动脚步,始终与其保持着一步距离。

  

男子绕过窗台,随手翻检着桌案上的书籍,大都是些志怪小说,山水游记之类的所谓“杂书”。

  

  

印象中,这个逐渐变得沉默寡言的孩子,对于学塾先生教授的文章经典从来不屑一顾,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却偏偏钟情于这些不被视为正统的“闲杂”书籍。

  

在几次偷偷出逃被抓回责罚之后,更是逐渐变得有些孤僻了起来,如同自囚一般整日将自己关锁房中。

  

或许对他而言,只有书中那些虚假的故事才是他心中的最后一片净土。

  

而他们父子两人关系崩塌的最后一根稻草,应该也正是那次盛怒之下将他最钟爱的一部游记给扔出窗外的时候吧!

  

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自己,只顾着肆意的宣泄着心中的不满,用最粗暴的方式捍卫着自己身为父亲的尊严,却不曾注意到当时孩子眼中流淌的,除了不解和惶恐外,甚至还有些……失望!

  

在那之后,江浮便向家族要求搬出了原来的住所,一个人跑到了这座偏僻的小楼里。这么多年来,所有的饮食起居,一切杂务,都是他自己一人处理的。

  

大多数时候,除了他自己之外,这里都是空无一人。

  

江明将手中书籍放归原位,心中不禁有些恍惚。好像自己这些年来,走进小楼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父亲今夜前来有要什么吩咐的吗?”江浮看着有些出神的男人,开口提醒道。

  

江明这才回过神来,“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果然。”

  

江浮撇了撇嘴角,“必然不会令父亲和家族蒙羞就是了。”

  

江明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少年,心中满是无奈。

  

他仿佛还记得,那个活泼粉嫩的孩子在他的怀中被逗弄的咯咯直笑的样子。会拉着他的手,奶声奶气的喊着父亲,央求自己带他到街上去买糖葫芦。

  

可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走。

  

眨眼睛,原本蹒跚学步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沉默挺拔的少年。

  

而他,终究再也听不到那一声声充满稚气的父亲了。

  

收拾好自己杂乱的心思,江明开门见山的道:“我已经与家族那边打过招呼了。祭典之后,要去何处,随你!”

  

江浮先是愕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江明也不愿再多解释什么,转身默默离去。

  

  

“对了!”即将跨过门槛的江明突然停步,道:“有时间的话,去看看你爷爷吧!”

  

“知道了。”

  

江浮低着头,嗓音低沉的道。

  

昏暗的烛火被窗缝中透出的寒风吹拂得摇晃不已,连带着少年脸上的神色也被映照得阴晴不定。

  

为何总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皆因家中之事既困于理,更困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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