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黑城来使,一剑封喉
夜沉如铁,月隐星藏。
青阳宗内门,竹林小院。
苏州天立在院中,渊寂古剑斜指地面,剑身锈迹在夜色里像一截烧火棍。他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可体内没有半分元力流转。
丹田碎了,元液湖干涸,寻常修士的道,他已走不了。
但他有剑脉。
以剑意为脉,以身为鞘。
嗡——
一缕幽蓝、一缕暗金,两道细若游丝的锋芒,自他丹田那株初生剑芽中涌出,顺着手臂经络,不是流入经脉,而是“刻”入血肉,最终汇于剑尖。
没有元力波动。
没有剑气纵横。
可当他一剑刺出,剑尖划过虚空,竟在夜色中留下一道寸许长的漆黑裂痕。
空间,被切开了。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一瞬,却真实存在。
“绝意……”
苏州天收剑,面无表情。
这是那页残纸上古剑修的“绝”,与他自身六年隐忍涅槃而生的“韧”,交融出的第一道专属剑意。
绝处,不是求生。
是逼对手,入绝处。
“哥,好冷……”
屋内传来苏婉儿微弱的梦呓。小丫头蜷缩在薄被里,小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寒毒虽被柳长老的丹药压制,可每逢朔月,便会发作。
苏州天收剑入鞘,转身回屋,将妹妹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塞回被中。
就在他手指触及苏婉儿手腕的刹那—— 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望向院门。 不是看,是“感”。 剑脉初成后,他的五感敏锐了十倍不止。院外竹林的虫鸣,在第三息突然断了。 有东西进来了。 不是妖兽。 是人。 而且,很强。 …… 吱呀—— 院门被推开,没有脚步声,只有三团阴影,如墨汁般淌了进来。 为首者身披黑袍,面容枯瘦,眼眶深陷,瞳孔泛着淡淡的血红。凝元一段。腰间悬着一枚血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魂”字。 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着夜行衣,气息凝练,筑道五段巅峰。 黑袍人目光落在苏州天身上,又落在他背后那柄锈剑上,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苏家余孽,果然没死透。”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骨。 苏州天挡在屋门前,没有说话,右手按上了剑柄。 “别急着拔剑。”黑袍人怪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柄漆黑匕首,抵在……空处? 不。 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掐住了苏婉儿的后颈! 小丫头竟被他从屋内“摄”了出来,双脚离地,小脸涨得青紫,嘴唇哆嗦,却哭不出声——喉咙被元力封住了。 “你!”苏州天眼眸骤寒。 “血祭换天阵的事,我们知道了。元天奎那个废物,养了你六年,却被你反噬。”黑袍人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尊上有令,带活的回去。但你若不乖……” 匕首尖端,轻轻点在苏婉儿眉心。 “这丫头,先死。” 空气凝固。 苏州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放下她。”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得像凶兽磨牙。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黑袍人嗤笑,“自封修为,束手就擒,跟我们走。到了地方,尊上自然会给这丫头一条活路。” 高矮两名筑道五段,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封住院子,各持一柄血色弯刀,刀刃上泛着幽绿的毒芒。 苏州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 “好。”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可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 苏州天动了! 不是拔剑。 是扑!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是扑向黑袍人,而是扑向苏婉儿!他的速度在剑脉支撑下,快得超出了凝元境的预料,一步便至,左手如鹰爪,扣住苏婉儿纤细的腰肢,将她硬生生从黑袍人手中夺回! “找死!” 黑袍人暴怒,凝元境元力化作一只漆黑鬼爪,直掏苏州天后心! 同时,高矮两名刺客血色弯刀交错,一斩头颅,一刺腰肾,封死所有退路! 绝杀之局! 苏州天没有回头。 他将苏婉儿死死护在怀中,背对漆黑鬼爪,右手终于拔出了渊寂古剑。 剑出鞘的瞬间,没有光华,没有龙吟。 只有一道幽蓝与暗金交织的残芒,在夜色中一闪。 嗤! 第一剑,斩高个。 那人筑道五段的护体元罡,在那道残芒面前,如薄纸般撕裂。剑锋从他左颈切入,右颈切出,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涌两丈! 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带着狞笑。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嗤! 第二剑,刺矮个。 矮个刺客的弯刀已触及苏州天后腰,只差一寸便能开膛破肚。可那一剑,比他更快。剑尖从他下颚贯入,颅顶穿出,暗金色的剑意在他脑内炸开,神魂瞬间绞成浆糊! 两剑。 两命。 一息之间。 黑袍人瞳孔剧缩,漆黑鬼爪已至苏州天后背,却在他斩杀两人的瞬间,硬生生顿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苏州天回身了。 回身的刹那,渊寂古剑顺势一带,剑脊上那行洪荒铭文,在月光下泛起一丝极淡、却令他神魂剧颤的微光。 “这是……苏渊的……” 黑袍人骇然暴退! 可苏州天没有给他机会。 他胸前,被漆黑鬼爪擦过的地方,衣衫炸裂,血肉模糊,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抱着苏婉儿,一步踏出,剑尖直指黑袍人心口。 “你刚才,用哪只手碰的她?” 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死水。 黑袍人心头一寒,凝元境的元力疯狂爆发,在身前布下七重护盾,同时厉喝:“苏家小子!你敢杀我,魂殿必屠尽青阳宗上下——” “左手,还是右手?” 苏州天打断他。 然后,出剑。 这一剑,没有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可剑脉中幽蓝与暗金两道剑意,在此刻交融,化作一缕比发丝更细、却比深渊更寂的锋芒。 “绝意·一线。” 嗤! 七重元罡护盾,从中而断。 剑尖刺入黑袍人右臂,自肩而落,将他整条右臂连同护体元力,一剑斩断! “啊——!!!” 黑袍人惨嚎暴退,断臂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暗金剑意已将伤口灼烧成焦炭。 他转身欲逃。 苏州天将苏婉儿轻轻放在屋檐下,脚下一蹬,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我说了,放下她。” “你听不懂人话。” 第三剑。 这一剑,从他背后刺入,心口刺出。 黑袍人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锈迹剑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魂……魂殿……不会放过……” “那就让他们来。” 苏州天拔剑,尸体前扑倒地。 他甩了甩剑身上的血,面无表情,转身回院,抱起苏婉儿,检查她脖颈上的掐痕。小丫头被吓坏了,小脸苍白,却咬着嘴唇不哭,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哥……你受伤了……” “皮外伤。” 苏州天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却落在三具尸体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在黑袍人怀中搜出一枚血色令牌,和一封蜡封密信。 令牌正面:魂。 背面:殿。 密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瞳孔骤缩—— “苏家至尊血脉未绝,速擒苏氏兄妹,献于殿主。” “苏渊老鬼的剑冢,需苏家嫡血开启。” “迟则生变,格杀勿论。” 苏州天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魂殿。 苏渊。 剑冢。 灭门那夜的黑色大手,与这“魂殿”,有没有关联?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至,落在院中。 是宗主楚玄风。 这位金丹后期圆满的强者,此刻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院中三具尸体,尤其是那具黑袍人的残躯,瞳孔剧震。 “魂殿执事?!” 楚玄风猛地看向苏州天,又看向他手中那柄染血的锈剑,以及少年胸前血肉模糊的抓痕。 “你……杀了凝元境?” 苏州天面无表情,将密信和令牌抛给楚玄风。 “他们冲我来的。” “宗主,魂殿是什么?” 楚玄风接过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如临大敌。 “魂殿……”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金丹后期圆满强者都不愿提及的恐惧。 “九域之外的势力。” “它不属于我们这片边陲之地。它是……真正的大宗。” “三百年前,苏家先祖苏渊,便是陨落于魂殿之主手中。” 轰! 苏州天脑海剧震! 苏渊先祖,不是死于妖兽,不是死于天劫,是死于魂殿之主?! 那灭他苏家的黑色大手,便是魂殿的手段?! 楚玄风深吸一口气,将密信攥成碎片,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州天。 “苏州天,从今日起,你不得踏出青阳宗半步。” “魂殿既然盯上了你,就绝不会只派这三只小鱼。” “下一次来的,可能是魂殿长老,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州天明白。 下一次,来的可能是连金丹圆满都无法抗衡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苏婉儿,又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渊寂古剑。 剑身锈迹斑斑,在月光下毫无光泽。 可他丹田中,那株初生剑芽,却在灭杀凝元境后,贪婪地吸收着虚空中残留的杀戮之意,第二片暗金嫩芽,又长了一分。 “宗主。” 苏州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禁地封闭,护宗大阵,能挡魂殿多久?” 楚玄风沉默:“三月。” “三月后呢?” “三月后……”楚玄风苦笑,“若魂殿大举来犯,青阳宗,弹指可灭。” 苏州天闭上眼。 三月。 他要在这三个月内,将剑脉彻底重塑,将剑意推至更高境界。 他要让魂殿知道—— 苏家最后一把剑,还没断。 “宗主,我要进藏经阁三层。” “我要找,关于魂殿的一切。” “还有……苏渊先祖的剑冢所在。” 楚玄风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良久,缓缓点头。 “明日,我亲启藏经阁。” 月光下,苏州天抱着妹妹,立于三具尸体之间,背影瘦削,却如一柄刚刚磨洗过的剑,锋芒毕露,杀机未散。 而在三千里外,黑雾巨城深处,那座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血眸。 “三名执事,死了?” “有趣。” “苏渊的后人,比本尊想的,更有嚼劲。” “传令,再派十人。” “这一次,派凝元三段以上的‘魂卫’。” “本尊要活的。” “要活的……苏家嫡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