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妖异
黄昏靠近,日暮斜坠。
醍醐沐浴猩红霞光之中。
咚咚咚!
长街之中鼓声响起,殿内以及街道两旁左右的明障依次关闭。
位于城内中心,人影忙碌景象,所有人都知道,城内鼓声结束,城中武士开始巡夜。商户纷纷准备关门息业,武将腰中横跨剑刃,手提油灯,在街角巡视,道路两旁明障关闭,清理街上居民。
祐太矗立站在街头,一动不动。角荣一袭黑衣跟在身后,悠仁身患重伤,并未能跟在少主身旁,此时在殿中休养。
随着街角望去,便是长路尽头。
远处一家居酒屋,店主慌忙关闭明障,燃起两盏明灯,挂在墙头上。
店主挂好明灯后,拂动身上宽大的华服,甩动手臂转身走进店内。
一名男子身着黑衣,从街角巷陌走出,迅速向居酒屋逼近。
砰!一声巨响。
一个人影从屋内飞出,重重摔在了青石地上,赫然正是先前悬挂明灯的店主。
黑衣男子见状,心中一惊,旋即听到有人高声喊喝:“山贼休跑,竟敢来我醍醐作乱。”
话音未落,黑衣男子快速跑动从屋内冲出。
手持一口五尺长短岚刀,刀口处还淌着血。微弱的烛光照在刀上,折射出一种猩红异光。
黑衣男子冲出屋内,转身向着巷陌跑去。
祐太纵身一跃,冲上去把他阻拦下来。
黑衣男子十分精壮,脸庞被黑纱蒙住,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神色,那双眸子异常凶悍。面对迎面而来的祐太,不慌不忙,停住脚步,引刀挥动,就是一招横扫千军。那岚刀的重量,少说有二十斤上下,在男子手中如若青草搬,刀锋所及破空中发出锐萧声,猩红的刀身留下一道道残影。
祐太迎面冲上来的黑衣男子忙举刀相迎,年弱的祐太不及精壮男子,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轻轻发力,祐太便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祐太强撑着身子大声喊道:“角荣,你快一点,我坚持不住了。”
站在身后的角荣从远处现身,拔刀出鞘,挥刀砍向黑衣男子。
若非黑衣男子反映过快,快步闪躲,只怕要被那横刀开膛破肚。
角荣也不开口说话,一刀落空之后,脚上步伐灵敏,反手又是一刀劈出。
黑衣男子连忙闪躲,腰间衣服露出一个缺口。
这一眨眼间,黑衣男子纵身一跃,冲出祐太以及角荣的包围圈,冲进旁边一条小巷中。
角荣刚想追过去,回头看像瘫卧在地的少主。
连忙扶起少主,祐太见到黑衣人跑掉:“角荣,他是什么人?竟然跑到醍醐杀人。”
“少主,角荣并不清楚,刚才未能保护好您,还希望您不要介意。”
“无碍,无碍。”
角荣搀扶祐太走到居酒屋门口。
迈步走进屋内,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祐太眉头微微一蹙,目光扫视酒屋。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两个山贼打扮的客人,还有一个,看着衣装应该是酒屋店主。
祐太对着角荣,轻轻撇动眉目,角荣意会,手握横刀,长约三尺,刀身上镌刻密云图案,剑柄处印有醍醐印记。
角荣小心翼翼走上前,把一具山贼的尸体翻过来。山贼的胸口,有一个巴掌大的血窟窿,看上去触目惊心。脸上流露惊讶的表情,很显然,在临死前,一点准备都没有。
另外一具尸体则是仰面朝天,身上衣物被淋漓的鲜血浸透。
看着两具尸体被贯穿的胸口,脏器流落一地,胸口处残留衣物的棉絮,带着丝丝血肉,看上去被人徒手贯穿一般。
角荣抿着嘴走到最后一具尸体旁,突然前,大步后退,挥动横刀劈向那具尸体。
刹那间,原本躺在血泊之中的尸体,突然一滚,从血泊中翻身而起。
寒光乍现,手中短刃刺向角荣。
角荣脚下一闪,横刀顺势一劈,狠狠砍在身上。
刀身没入身体,锋利的刀锋掠过,如同空中云霞般光亮。只听见那具尸体传来凄厉的嚎叫,那惨叫声,不像人的声音,倒是像鬼神的惨叫。
身体扑通跪倒在地上,身子像是泄气的皮球,瘪了下去,眨眼间只剩下一副皮囊。
一团黑气,从身体中飞出。
“醍醐小儿,竟敢坏我的好事。”
黑气中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顿时间,黑气浓烈,变成团团黑雾。。
空中不时有雷鸣闪动,怒吼的引雷,高旋于屋顶处。
祐太看着眼前的黑雾,心中猜到一些眉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角荣,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祐太刚想开口说话,便被角荣打断。
“我见到这些流浪武士,便是你这样妖魔作祟。”
祐太听到妖魔二字,身上不由哆嗦起来。
角荣冷笑声称:“近几年来空中聚集怒雷,山体滑落,附近村庄无一幸免,干旱许久的醍醐,滴雨未下,从那时起,我就怀疑定是妖魔从中捣乱,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杀了这些山贼。”
黑雾传来嘶哑声:“至于我为什么杀了他们,他们的灵魂过于肮脏,我吃不下去,倒是你和身后的孩子,值得做为我的的食物,就像六年前那名孩子一样。”
角荣面露惋惜之色:“恐怕,你要失望了,今天你会死在这里。”
“是吗?这一切还是我说了算,你们二人无法离开这里了。”
黑雾发出声声咆哮,化作一匹恶狼扑向角荣。
角荣收齐笑容,手中横刀劈向恶狼。
刀锋砍在黑雾身上,好像砍在一团棉花里。恶狼化为黑烟,顺着角荣手臂蔓延,眨眼间把角荣包裹起来。
“看来,你就要成为我的食物了。”
角荣摆动身体,想要甩掉身上黑烟,身体僵在空中许久,动弹不得。
黑烟随着眼角流进体内,消失殆尽。
祐太见状,连忙跑到身边,摇晃着角荣,刚刚触碰,冰凉无比。
突然,黑雾传来凄厉惨叫。
“你,你一介凡人,怎么会有鬼神庇佑。”
随着惨叫声响起,角荣双目之间,隐约闪现一道红光。
红光慢慢裂开,成为一道缝隙,咋一看就好像角荣双目之间,又长出一只眼睛。
“饶了我,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进入醍醐了......”
角荣张大嘴巴,似乎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眉中缝隙越来越大,黑烟迅速散去,化作一缕青烟,没入空中。
角荣睁大眼睛,身体像是被抽空般,扑通一下子瘫坐地上。
双眸间那只眼睛缓缓闭拢,化作一条红线,随后消失不见。
“角荣,你没事吧。”
祐太便把瘫坐地上的角荣,搀扶起来。
这个时候,从酒屋外边走进一个中年男子,原本在殿中休养的悠仁,此时跟在中年男子身后。
进屋后,目光扫视一圈,随后落在地上那具剩下皮囊的尸体上。
“角荣怎么回事?”
角荣大力喘口粗气,狂乱咳嗽一阵,脸上算是恢复点血色。
“君主,我进来查验石首,就看到店家的尸体变成这副模样。我走上前去查看,却不料从他尸体中,飞出一道黑雾......”
“住嘴。”
濑元信忙喝止角荣,额头处几根青筋暴起,强压心中怒气,快步走上前去,查看店主的尸体。
片刻后,起身道:“分明是山贼和店家勾结,见到事情败露,双双自尽而亡。”
看向角荣,眉头微微一瞥。
“此事,不得对外声张,如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角荣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呆呆站在原地。
悠仁抢在角荣前开口回答:“属下明白,是店家与山贼勾结,事情败露后自尽而亡。”
濑元信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角荣保护少主有功,身受重伤,就先回殿内歇息吧。
明日你在殿内静养,不必再跟随少主,悠仁送他回去,明白吗?”
“明白。”
濑元信转身走向外面,路过角荣身旁时,传来两三声冷哼。
悠仁看向少主使了一个眼色,祐太随后反应过来,俩人搀扶起来,慢慢往外走。
“悠仁,你这个家伙,不好好养伤,怎么跑过来了。”
“君主,刚从地狱堂回到殿内不久,就看到些许黑雾笼罩醍醐,察觉到异样,便赶了过来。”
“刚刚君主那句话什么意思?”
“咱们就别管了.....”
悠仁压低声音,俯着耳角嘀咕道:“地狱堂中鬼神雕塑,有几处碎裂开来。那团黑雾,想必便是妖魔化身。这种事,并非你我可以插手,还是别掺和进去了,更不要想堂中供奉的妖魔了。”
祐太闻听,闭上了嘴巴,无数的疑问在心中涌现。
“只可惜,店主被山贼杀害,临了,落得勾结贼人之罪,还被妖魔夺了肉身。”
“是啊,也够倒霉的。”
角荣苦笑点点头,二人搀扶着角荣走出长街。
咚咚咚,街鼓声再次响起。
城门逐一关闭。
斜阳余辉照耀,把三人身影,慢慢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