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差一点力量吗……

苏云的念头一闪而过。

而支撑在背后的苏群，眼前飞快掠过了一幕幕——

作为“弃子”，被投票去看守古神战场。

好不容易找到加兰会作为归处，加兰城却被血洗，昔日的朋友们各奔东西。

倒在墙下的李珉老师。

在红叶城，被白布盖上的苏零耀。

断魂崖上，被自己努力保护的人刺来的一刀。

信任的盟友，趁她不备对她使用精神控制。

末理、末凉、木雅、木殇、李伊、黑羽南……那些曾经志同道合，为了保护弱者而组成的加兰会的朋友们，有的人直接或间接，因为自己而死去。有的人彻底倒向仇人，分道扬镳，最终被自己亲手杀死。

女儿姬梓轩，从小被遗失在废墟中，也不知在红叶城成长的过程中吃了多少苦。

儿子苏文轩，从小只能在山谷里长大，没能像真正的大家族少爷一样看尽世间繁华。

还有二十年前，死在荣光城的那些追随自己的人……

“哥哥。”苏群落泪，轻声说道，“我这一生，不是什么都没守护住吗……”

随着这滴泪落下，《三生梦》的内力得到了苏群平生最大的增幅。

暗红色的内力从苏群的手中不断传递给苏云，苏云的身形稳定了下来，被湮灭的手掌重新成型，触碰到了创造之书。

苏群紧紧依靠着苏云，这是他们兄妹最后的时光。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的力量可不可以守护住世界，守护我爱着的人们呢……”

苏群的内力不断流失，而她也在创造之书的力量下开始湮灭。

“哥哥，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苏群的身体湮灭，灵魂被卷入创造之书的轮回。

苏云无暇多想，咬咬牙，接受了苏群支援的他，终于成功得到了能真正接触创造之书内部，而不会被其立刻毁灭的力量。

然而就算是残缺的、只剩凡人界内容的创造之书，也不是那么轻松就可以完整掌握的，苏云开始了长久的、与创造之书的拉锯战。

苏云的精神进入创造之书，率先碰触到的就是天荡山脉的节点。

天荡山脉的节点对陌生意识的到来展现了抗拒，苏云开始尝试理解、共鸣这个节点。

……

天荡山脉内，小憩的老金突然抬头。

“咦，天地灵气的流逝速度似乎在减缓……？”

……

梦醉山庄，南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天空。

“这片天地，好像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

苏云的意识与天荡山脉的节点拉扯了不知多少年。最终，他发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最多只能无限接近于减弱世界灵气的流失速度。

“这样下去，只是为延后世界毁灭之日进行的徒劳用功罢了。”苏云沉吟。

他如今已然差不多理解了天荡山脉的构成，但充其量只能说是“理解”，相当于他可以看得懂这本创造之书的这一章节，但是书依旧摆放在这里，属于无主之物，灵气依然在流失。

如果苏云没有见过完整的创造之书与世界蓝图，那他说不定就认为这已经成功了，至少做到这一步，世界被延长的寿命说不定已然可以让亲朋好友活到寿终正寝——如果他们没有继续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以增加大限的话。

“这肯定不对。”苏云总觉得差在哪里。他曾见过师尊给他展示的世界，创造之书在师尊的手里，就像一本普通的书，她想要看哪页就看哪页，想编辑哪页、哪个章节也只需要心念一动就可以。依托在创造之书上的世界，除非是世主刻意安排的灵气流失——或是世界破立循环。不会像现在这样，无主的创造之书只能不断把遗留在内的创造之力向无尽混沌泄露出去。

世界应该是欣欣向荣的，可能会螺旋发展而生息轮回，但其中的生灵无论是否受命运操控，都可以得到灵气的滋养，变强，甚至脱离世界而存在，再成长为新的世主。

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拼尽全力也只能无限减缓终将到来的死期。

“难不成，是我的境界问题……？”苏云想。

在中央域，也未必没有一些境界不够高的拥有小世界的界主，然而那些小世界规模很小，质量和师尊他们掌控的大型世界相比，差距也堪比萤火与皓月。故而低境界的界主也可以创造并使用结构和内容更简单的创造之书。

而在他面前的这个世界，毫无疑问，并不属于那种后天形成的、界主手搓的普通小世界。

苏云与各位神战参与者降落到这个世界时，这里的创世生灵是先天混沌生灵，几乎是不由分说就向外来之人展开了攻击。先天混沌生灵创造的世界，与师尊曾经成长并走出的那个世界是一样的——

——那就是最高级别的大型世界的雏形。

哪怕是残破的，那也是最高级别的大型世界的基底。

苏云其实并不清楚，吸收了全部传功后的自己，在那边应该处于什么境界。因为他们送自己来时为自己加的护盾也都是出于保护而施加的，不可能有掌握一个完整大型世界那么大的能量。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也是十不存一，未必没有机会，只是苏云目前还没有想到突破的点在哪里。

心念电转间，苏云突然想起来师尊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或者说是经历。

师尊虽然在中央域的原初大型世界“鸿界”成长，但她的真正出生地是在那个名为“不死世界”的小世界中。

——也就是改造自己的“不死之海”所在之地，无尽混沌的奇迹之地。

小界主“千里”为了完善自己的小世界，在宇宙间旅行时，无意间闯入了鸿界，与本地生灵天珊相爱，但由于当时的天珊境界不够，还未挣脱世主的“线”，二人产生误会，导致千里悲伤之下离开鸿界。等他明白“线”的存在和原理，再回到鸿界找到天珊，天珊早已和别人成婚生子，甚至已然成为天氏家族的老祖。万念俱灰的千里离开鸿界，回到自己的小世界，把一切心神都投入到小世界建设上，最终千里的执念在建设小世界上越走越深，把自己的全部灵魂都献祭给了小世界，机缘巧合之下才形成了独一无二的“不死一族”。

想到这里，苏云大概明白了，或许只有这样，与它彻底融为一体，才能弥补境界上的差距，真正掌握创造之书。

苏云放开心神，把心灵沉浸入天荡山脉的节点。

——

这里没有人，没有名为“苏云”的个体。

这是天荡山脉，是无情谷的所在地。

世界是我，创造之书是我。

我就是世界，我即是创造万物之书。

祂的精神漫过天荡山脉的大地，漫过山坡，漫过每一块山石。

祂的精神漫过名为“无情谷”的山谷。山谷中，一个穿着黑衣的高马尾女子若有所觉地抬头，喃喃自语。

“（某个人的名字）……？”

祂并没有任何停留，精神掠过山谷，掠过禁地，掠过彼岸花海。

无情谷禁地紧紧封锁的山洞中，金池的水位几不可见地低了一点。

祂的精神掠过南疆，米江城的一名绿衣女子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一扫而过，并没有多加在意，蹲下来查看药草的长势。

“药圃中灵气浓郁，草药最近都长势喜人，这是好兆头啊，看来会是一个丰年。”

小城中，平凡的男子依旧兢兢业业搭理着他的小药材铺。

紫衣的青年锐意不减，依旧在前往城郊清理妖兽的路上。

……

南疆的灵气要更浓郁一些，不过其他地方的灵气浓度也在逐渐增加，这是这十几年走南闯北的旅行商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地脉节点附近，一个黑衣男子在瀑布前打坐冥想，睁开眼时，两道神光射出。

“没有感觉错，灵气真的在复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祂的精神漫入东荒，漫到古神战场。

“这片地下埋着一个巨大的能量聚合体，与‘我’似乎同源，留在这里实在是不和谐。”祂说，“祂要消散，化为天地灵气，滋养天地万物，修补世界的伤口，使世界生长。”

古神战场下埋着的创世生灵尸体开始散发出点点光芒。

……

东荒也开始灵气复苏了，而且复苏的势头比南疆更猛，更快。

曾经标着“加兰”的那片废墟，甚至都开始有灵智大药和植物系魔兽产生了。

而东荒灵气复苏，最大的受益者自然就是东荒霸主——姬家。

“灵气复苏，大妖、大药都开始出世，就连普通人的寿元好像都开始回升了。”茶楼里，许多修士谈论着这些年天地间的变化。

“灵气枯竭的时代结束了，一个璀璨的大世即将到来！”有史学者预言。

“那位惊才绝艳的年轻家主这些年进步飞快，连一些隐世重新出山的大妖和老修士都不是她的对手！”

有散修评论家与艾草商会合作，制作了“红尘榜”，榜上是他收集到的各方面评价而进行排名的明星人物。至于为什么叫“红尘榜”，是一位来自“梦醉山庄”的自称庄主的洞虚境男子，坦言上界“红尘界”恐怕真的有复苏的迹象了，散修评论家嗅觉高超，于是制作了“目前最有可能第一批飞升到复苏红尘界的人”的榜单。

第一名赫然便是东荒霸主家族姬家的家主——姬梓轩。

“同样是灵气复苏，人与人之间也有天赋上的差距，而这差距可以有天与地之间的间隔那么大。”

茶楼里闲谈的散修们提到那位家主时，都是惊叹连连。

“那云游四方，神出鬼没的苏小道长又如何？”有人提到另外的人。“据说苏小道长来自某个隐世的修行大族，这种隐世大族都是不屑于俗务，想必在修行方面更是精英云集。”

谈到苏小道长，几位散修都陷入了沉思，主要是因为那位苏小道长与人交战留下的记录甚少，因此也很难获取足够的可靠评价。

不过“红尘榜”上，苏小道长的排名依旧不低，因为曾有人隐约见到苏小道长与那位家主交手过，虽然看得并不清楚，不知结果如何。不过之后曾有人问过那位家主，苏小道长的实力与其比之如何，那位家主直言：“我们之间恐怕不相上下”。

祂的精神蔓延至此。

祂听到那个史学者提出一个疑问：“我查找了艾草商会存留的史料，据说原本世界最强之人不是现存红尘榜上的任何一人，是一个名为（某个人的名字）的人，但这个人却在几十年前，也就是姬家主上任那一年时消失了，世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这是为何？据说以那人的实力，整个世界已然没有人或妖兽可以杀死他，为何璀璨大世到来，那个人却杳无音讯？”

“兴许（某个人的名字）还在闭关潜修，不打算出世，准备等感应到红尘界的召唤，就直接飞升呢？”另一个史学者提出猜测。

祂自动过滤了一些关键词，没有在这里停留，几个人的讨论对祂来说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世界信息罢了。

……

又是不知多少年，祂的精神掠至中原。

祂看到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威严地端坐在主位上，却对一个与自己面容相似而活泼跳脱的白胡子老头无可奈何。

祂看到一个少年从山庄中走出，即将书写属于他的传奇。

……

祂的精神掠至北地。

祂看到一个穿着黑底红纹长袍的中年人一脸严肃地擦着沾满血迹的长刀。

“你们记住，我战且歌严厉禁止你们用《炼血功》去滥杀无辜，残害弱小，若有发现，严惩不贷！力量，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的。”

“若是觉得自己进步太慢，那就走出去，路见不平行侠仗义！这世间的恶，是杀不完的。”

祂的精神掠至北地最繁华的那座城。

墨蓝色长袍的男子面露疑惑。“（某个人的名字）究竟去哪里了？以我遍布凡人界几乎无死角的商业帝国，而且与苏家保持联络，他们竟然也说‘不知’？”

……

祂的精神掠至西域，看到一个男子与妻子牵手说着话。

“母亲和家族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所以我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去不回，不是去东荒做生意了，而是与那个东荒霸主姬家交战，而且无人生还。”

“我把我知道的这些和留下来的仅有的两位族叔说了，他们却说并无很大的恩怨，只是成王败寇，我不需要被家族的仇恨裹挟，母亲的遗愿是希望东荒那边放过我，如今看来，那边倒也信守承诺，没有来斩尽杀绝。”

他的妻子说，“这样也好，我们就这样好好的过下去吧。”

祂的精神扫过西域一个富庶之家，这家的祖母正抱着她的小孙女慈祥地笑着。

“莉莉，莉莉，你这辈子会平安顺遂，一帆风顺，会有人全心全意去爱你，我们也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

祂的精神覆盖了整个凡人界。

“这是海，这是还无人发现的小岛，这是另一片大陆。”祂说，“这是凡人界。我该按照蓝图上的原计划，正式开始复原上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