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青云山脉,云雾缭绕,林木葱茏,湿热的山风卷着草木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道崎岖陡峭,布满湿滑的青苔,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正步履蹒跚地往山顶攀爬。少年名唤叶凡,年方十六,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裸露的小臂布满细密的划痕与泥渍,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坚韧。
他背上背着一个陈旧的竹编药篓,手中攥着一柄磨得光滑的柴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此番上山,叶凡如往常一样上山采药,只为换些银钱,给常年卧病的爷爷买药续命。
数日之前,爷爷年迈体虚,旧疾骤然加重,终日咳喘不止、卧床难起,寻常汤药无数,却始终不见起色。村中老郎中摇头叹息,说这病只能养着,无法根治,
家中贫寒,爷孙两个相依为命,家中贫寒,无钱购名贵药材,叶凡别无选择,只能孤身踏入凶险莫测的青云深山,进山寻药,只为求得采些药卖钱。
山路越往上越是险峻,寻常采药人至多止步山腰,从不敢深入山顶地界。传闻青云山顶荒无人烟,猛兽出没,凶险万分,可叶凡心中只有卧病在床的爷爷,也存着一丝侥幸。
从清晨天微亮进山,一直寻至日头偏西,踏遍数座山梁,手脚早已被荆棘划得遍体鳞伤,双腿酸软发麻,就在叶凡身心俱疲之时,一阵清冽独特的孢子粉味道,悄然钻入鼻尖。
叶凡眼眸骤然一亮,疲惫尽数消散大半,循着香气快步上前。
山顶一处背阴的崖壁缝隙间的松木上,一株极品血芝静静生长。菌盖厚实圆润,呈深赤之色,带着层层细密的云纹,根茎粗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氤氲白气,药香醇厚绵长,闻之便觉心神澄澈。
是极品血芝!
叶凡心头狂喜,来时的奔波劳累,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他小心翼翼上前,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救命仙草,缓缓伸出手,以指尖轻轻剥离崖壁两旁的灌木野草,完整无损地将这株极品血芝采摘下来。将旁边的灌木草耗下来,打成简易包裹。
叶凡小心翼翼地将血芝贴身收好,塞进怀中最稳妥之处,紧紧按住衣襟。有了这株极品血芝卖钱,爷爷的养病的钱就有着落了,慢慢便能痊愈。
他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稍稍整理了一下药篓,转身便要顺着山道下山归乡。
可就在他转过山腰的之字平台时,三道粗野蛮横的笑声,骤然从密林深处炸响,打破了山顶的宁静。
“哈哈哈!运气不错,这荒山顶,居然逮到个采药的小崽子!小子,采到什么了,让爷看看”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粗壮,满脸横肉,颧骨高耸,眼如铜铃,面相凶狠丑陋,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开山刀,身上穿着破旧的兽皮袄,浑身散发着匪气与戾气。此人正是青云山一带臭名昭著的山匪头目,钻山豹。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凶悍的匪众分别是他的手下,牛二狗和马三,两人面露凶光,眼神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叶凡,三人呈三角之势,彻底封死了叶凡的下山去路。
青云山脉素来匪患横行,钻山豹一伙盘踞此处,常年劫掠进山采药、打猎的乡人,凶狠残暴,无人敢惹,山下百姓早已谈之色变,不想今日让他碰上了。
叶凡心中骤然一紧,心底升起浓浓的警惕,脚步瞬间顿住,双拳悄然攥紧。
钻山豹眯着凶狠的双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叶凡鼓胀的衣襟,鼻尖微动,显然早已嗅到了那股醇厚的灵芝药香。
“小崽子,上山采的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钻山豹语气蛮横,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叶凡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坚定:“不过是寻常草药,不值钱,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放我下山。”
他心知这些山匪贪婪残暴,一旦知晓自己采到极品血芝,定然不会放过,只能刻意遮掩,只求脱身。
“寻常草药?”钻山豹嗤笑一声,满脸戏谑凶狠,“老子在山上混了十几年,这林间不是人参就是灵芝?小子,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话音落下,他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道:“识相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免得老子动手,让你皮肉受苦!”
叶凡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分毫没有退让之意:“真没什么”。于是假装护住背筐。
“敬酒不吃吃罚酒!”
钻山豹眼中凶光毕露,失去了耐心。在这青云山顶,荒无人烟,杀一个寻常少年,于他而言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毫无顾忌。
“给我搜!”
一声令下,身后两名匪众立刻狞笑着扑了上来,大手直抓叶凡的药筐,想要强行抢夺药材。
叶凡咬牙咬牙,奋力反抗。他常年上山劳作,体魄虽然比较强健,可面对两个常年打家劫舍、凶悍有力的山匪,终究差距悬殊。
他抬手格挡,侧身躲闪,拼尽全力冲撞反抗,可仅仅数招过后,便被一名匪众狠狠一拳砸在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叶凡只觉胸口剧痛难忍,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咙,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
另一名匪众紧随其后,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之上。
“大哥,他胸口藏了东西”!
钻山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步步被逼入绝境的叶凡,脸上挂满残忍戏谑的冷笑:“穷小子,跟老子抢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乖乖交出来,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说罢,他俯身便伸手去扯叶凡的衣襟,妄图直接抢夺那野草树叶简易打包的包裹。
就在大手即将触碰到衣襟的刹那,原本气息紊乱、满身伤痛的叶凡双目骤然赤红,眼底迸发出悍不畏死的凶戾光芒。
“休想碰我的药!”
叶凡一声嘶吼,沙哑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顾胸腹剧痛,猛地躬身低头,肩头狠狠顶向钻山豹的手腕,同时侧身旋身,借力狠狠撞向对方!
他常年山野劳作,体魄坚韧,此刻更是拼尽所有力气,这一撞迅猛凌厉。
钻山豹猝不及防,竟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满脸错愕过后,瞬间戾气滔天:“不知死活的东西!”
恼羞成怒的钻山豹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向叶凡面门,力道刚猛霸道。叶凡侧身躲闪,肩头硬挨了一记肘击,皮肉瞬间剧痛发麻,却死死咬紧牙关,分毫不退,双手始终牢牢护住胸口,将血芝包裹护得滴水不漏。
旁边两名匪众见状,立刻一左一右合围扑来,拳脚齐出,轮番猛攻。叶凡以一敌三,本就身受重创,数个回合下来,身上又添数道淤青伤口,浑身骨痛难忍,气息愈发虚弱,可眼底的韧劲分毫未减。哪怕被打得身形摇摇欲坠,他依旧死死护住衣襟,指尖始终紧扣着那株救命血芝,绝不松半分。
“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钻山豹彻底失去耐心,眼中杀意四起,趁着叶凡硬抗两名手下的空档,快步上前,抬起厚重的靴底,携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叶凡的后背心口!
“嘭!”
一声沉闷巨响,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贯穿全身。
叶凡本就身处悬崖边缘,身后再无半分退路。这一脚力道凶悍,直接将他的身躯狠狠踹飞!
狂风骤然呼啸而起,卷着山间冰冷的云雾扑面而来。
叶凡身躯一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向着万丈深渊坠落。失重感席卷全身,凛冽的山风如利刃般刮得他脸颊生疼,耳边是崖上三道粗暴戏谑的怒骂。
他仰头望着头顶越来越渺小的崖口,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天光,眼底只剩满心的不甘。
浓烈的风声与黑暗裹挟而来,剧痛缠身的叶凡意识渐渐沉沦,紧攥血芝的双手却始终未曾松开分毫,身躯向着深不见底的崖底飞速坠落,转瞬被云雾吞没,不知所踪。
崖顶之上,钻山豹看着空空如也的崖边,眼底满是阴鸷戾气,满心恼怒。好不容易苦等半日,逮到一个采药人,到头来竟连半点药材都未曾捞到!
“大哥,这小子倒是骨头够硬,死都不肯交出药草!”马三皱眉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钻山豹咬牙狞笑,眼底杀意翻涌:“硬气又如何?坠下这断魂崖,尸骨无存!白白浪费老子一番功夫!”
“走!下山!”钻山豹满心烦躁,狠狠啐了一口,再无半分方才的得意,带着两名手下愤愤转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间。只留空旷冰冷的山顶,与万丈深渊之下沉沉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