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夏日的燥热逐渐被秋日的凉爽取代。杜家村田埂里的稻穗开始泛黄，空气里弥漫着丰收在望的喜悦。但对于杜家来说，喜悦是有的，压力却更大了。

杜凌煜几乎每天都要进山，他的身影穿梭在青罗山的各个角落，对山里的草药如数家珍。红姜草、青瘴花、地龙根……凡是能换钱的草药，他都不放过。他的背篓磨破了两个，柴刀换了三次刃，脚上的草鞋也不知穿烂了多少双。

凌素云的身体已经痊愈，能操持家务，偶尔还能接些缝补的活计补贴家用。杜衡的腿伤在清露膏的持续作用下，炎症彻底消退，伤口结痂，虽然依旧瘫痪，但精神好了很多，时常坐在院子里指点杜林辨识药材。

“煜儿，这几株‘地龙根’年份不够，药效差，药铺收的价格会低很多。”杜恒看着儿子背回来的草药，细心的教导，“要找那种表皮粗糙、根须繁多的，才是老根，药性足。”

杜凌煜点点头，将草药仔细分拣、清洗、晾晒。他知道，每一株草药，都是还债的希望。

中秋将至，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节。王婶家杀了一头年猪，特意给杜家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凌素云看着那碗油汪汪的肉，眼眶发红，连声道谢。

“素云啊，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这节啊，就得好好过。”王婶拍着凌素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煜儿这孩子，是真懂事，天天山上地下的忙，村里谁不夸啊。”

凌素云看着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儿子，受削但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承担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中秋前三天，杜凌煜最后一次进城，将积攒的最后一批草药卖给了回春堂。周章节拨着算盘，将最后一笔账结清。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杜凌煜。

“杜小子，这是最后一批草药的银钱，加上之前你采的清账花的余款，正好够还清欠我的所有债务。”周章木难得的没有板着脸，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是个守信的。以后有草药，尽管拿来。”

杜凌煜接过钱袋，手指微微颤抖。袋子里银钱碰撞的清脆声响，是他这几个月来听过最美妙的音乐。

债，终于还清了。

他走出回春堂，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踏实。回家的路上，他特意去镇上最好的糕点铺，买了一块平时舍不得吃的桂花糕。

今晚，杜家可以安心地过一个中秋了。

中秋佳节，杜家小院里充满了久违的温馨。

凌素云用王婶送的猪肉炖了一锅酸菜粉条，香味飘出老远。杜衡被凌素云扶着，坐在院中的小桌旁，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愧疚和爱怜。杜凌煜则将那块珍贵的桂花糕切成小块，分给父母。

“爹，娘，吃吧。”杜凌煜将最大的一块递给凌素云。

凌素云接过糕点，却没舍得吃，小心地用纸包好一半，说是留给杜衡晚上当宵夜。杜衡看着妻子，眼眶微红，将糕点推了回去:“你身子刚好，多吃点，我一个大男人，不吃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