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枪断人殇
连日征战,我的武道修为隐隐有了突破迹象。其余五人皆是稳步精进,气血运转愈发圆融,招式根基也在连胜血战中夯实加固,整体战力更上一层楼。
周遭几人都察觉到我身上气息的变化,纷纷侧目,眼中带着惊喜。全队核心完成战力质变,对整个锋锐小队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周严对着我们挥了挥手:“今日休整一日,明日起恢复常规修行。站稳新生榜首的位置,再去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演武场慢慢恢复平静。
我们六人并肩走下擂台,一路上不断有其他班级的学生主动问好致意。
“疯狗小队牛逼啊!刚才那一下全员六杀,太顶了!”
“就是就是,以后谁还敢说你们是野路子?”
昔日的隔阂彻底消散,走在路上,彼此的步伐都下意识保持一致。但那些称呼,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戏谑。
寻了一处僻静的庭院坐下,气氛轻松了许多。夕阳斜照,将六人的身影拉长。
“作为队友,我们都应该让伙伴了解你和你的能力,以便更好的配合。”
柳青青第一个开口,语气爽朗坦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姐姐柳青青,淬体五重,以前是青木堂治疗师,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放弃了,现在用重刀。” 她说得诚恳,眼神明亮,仿佛“放弃治疗术”这件事就像换件衣服那么简单。可我们都知道,治疗术是青木堂的立身之本,一个正统治疗师提着刀到处砍人? 但没人问。有些事,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白墨嘿嘿一笑,搓了搓指尖那簇随时会灭的小火苗。 “白墨,淬体四重,烬火堂法师,后来发现用法杖抡人更爽,现在我是一名近战法师。” 大家看着那根抡人比点火更顺手的法杖,根本就不是“法师”的路子。烬火堂的招牌是烈焰焚天,不是近战敲人。 可没人戳破。有些伤疤,自己不提,别人就不能揭。 林北沉声接话,言简意赅。 “林北,淬体五重,唤灵宗召唤师,近战召唤师。” 他说自己是“召唤师”,可那只灰扑扑的狼还趴在地上啃肉干,而他本人捏着拳头,肌肉绷得比谁都紧。一个召唤师不用灵兽作战,靠拳头硬打,这在武道界几乎是个笑话。 苏影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轻得像风。 “苏影,淬体四重,隐世宗门刺客。” 一个真正的刺客,出手就意味着生死。她之前不是不想出手,是不敢。刺客的刀,一旦见了血,就再也擦不干净了。 李牧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如常。 “李牧,淬体四重,射手。我不会轻易出箭,以后也不会。我本来不想来咱们学院的,都是我父亲在门前发现了‘庚申,七,十三’,才让我来到这里的。” “我也是。”林北回忆道,“我们宗主非让我来的,说是宗门匾额上出现了‘庚申,七,十三’。” “这样想来,可能我也是。”我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爹说我家没有余粮养我,让我来青云学院讨饭吃。但是我在我们宗门的石碑上看见了‘庚申,七,十三’。” 我们几个看向其他人,众人摇头。看来只有我们几个有相同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柳青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但从未问过的问题。 “林北,有个事儿姐姐一直想问。”她转头看向那只还在啃肉干的灰狼,“别人的召唤兽,打一场就得回宠物空间休养。你的铁蛋,好像从没回去过?” 她顿了顿,又问。 “而且,别的召唤师起码能召两三只吧。你就铁蛋一个?” 这话问得直接,但没什么恶意,只是好奇。 林北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铁蛋。铁蛋刚好啃完最后一块肉干,满足地舔了舔爪子。 “我有七只。”林北说。 庭院里静了一瞬。 “七只?”白墨眼睛一亮,“那你为啥不都召出来?七只一起上,那不得把对面压着打?” 林北摇头。 “不需要。”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解释。 “铁蛋是‘门’。它在这儿,其他六个就在。我不用召,它们一直跟着。” 白墨挠了挠头,追问道:“那也不对啊。召唤兽长时间待在外面,精神力和气血消耗都极大,宿主自己也受不了。铁蛋怎么就能一直待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着的铁蛋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颈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它没有看向场中交谈的任何人,而是死死盯着演武场西侧一片空旷的阴影看台——那里除了几排空座位,什么都没有。 林北脸色微变,立刻蹲下按住铁蛋的脑袋,低声呵斥。铁蛋在他手下挣扎了两下,才渐渐平息,但那双狼眼仍警惕地瞪着那片阴影。 “它偶尔会这样。”林北松开手,铁蛋重新趴下,但耳朵仍竖着,“铁蛋能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人,也不是妖兽。” 柳青青和白墨对视一眼,没再追问。但所有人都下意识瞥了一眼西侧看台,空空如也,只有风穿过座位的轻响。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交心”即将结束时。 阴影里,苏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也更冷。 “周老师。” 她没看我们任何人,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阴影里——周严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持枪而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您说,什么都能问,是吗?” 周严没有动,声音平淡:“是。” 苏影抬起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整地露出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接。 “那姐姐想问你。” “当年一杆长枪挑翻三十六城、被先帝亲口御封为‘全王国唯一枪仙’的周严。” “为什么如今枪还握在手里,人却甘心埋在这座破烂学院,教我们这群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庭院,连风声都消失了。 全王国唯一枪仙。先帝亲口御封。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们对这位冷面老师的所有想象。 周严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直。他没有看苏影,也没有看我们任何人,只是望着远处彻底沉入山脊的最后一缕残阳。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枪断了。” 三个字。 再没有下文。 说完,他转身,提着那杆看似普通的长枪,一步步走进彻底降临的黑暗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学院深处。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熄灭,黑暗笼罩下来。远处学院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这片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而在庭院外,数十步远的阴影里。 先前离去的周严,脚步微微一顿。 他背对着庭院,无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只有握着枪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苏影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全王国唯一”、“先帝御封”、“破烂学院”——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他早已沉寂多年的旧伤上。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只是继续迈步,身影彻底融进深沉的夜幕,仿佛从未出现过。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活动了一下臂膀,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没有遮掩,也没有矫饰,坦荡开口。 “赵铁衣,淬体三重,铁骨宗盾修。我习惯死守防御,不敢主动出击,也不懂主动掩护队友。我可能是废物。” 话音落下,庭院里静了一瞬。 柳青青咧嘴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是我们最稳的墙?还废物,谦虚啥呢。” 白墨在旁边起哄:“就是,刚才那一下反震高磊,帅得姐姐都想学盾了。” 林北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苏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倒水。 李牧淡淡道:“你一直都很可靠。” 仿佛我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或者某种不合时宜的自谦。 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不是谦虚,是实话。而他们说的那些,也未必全是假话。 真话背后,都藏着一些没说出口的东西。有些是不敢说,有些是不能说,有些是说了也没用。 夕阳沉得更低了,校园修行的新阶段已然开启。而院长口中那即将到来的未知试炼,也如同悬在前方的迷雾,悄然等待着这支新生劲旅前去闯破。 属于锋锐小队的全新征程,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