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后墙的雪地上，三串脚印在月洞门处汇成一团。秦瑶攥着总令牌刚躲进香案下，就听见院外传来靴底碾雪的脆响——是行政署的护卫服色，却没挂任何司局的铜牌。

“搜仔细些，李大人说内鬼肯定藏在宗祠附近。”领头的护卫踹开西厢房的门，木轴吱呀声里混着细碎的金属碰撞，秦瑶忽然想起老狱卒的话：五十五司的铜牌相撞，会发出不同的音阶。

香案后的夹层里，她摸到个冰凉的物件——是片月牙形的青铜残片，边缘刻着半朵莲花。这是五十四司的徽记，与矿道里那枚铜牌的缺口严丝合缝。

“东配殿有动静！”院外传来惊呼，秦瑶趁机钻出香案，却撞进个人怀里。是叶晓，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手里攥着块刻着“十七”的铜牌。

“十七司管刑讯，”叶晓往香案下塞了卷竹简，“我在牢里找到的，上面记着三个月前有个死囚，供出内鬼曾用莲花纹令牌调过密道图。”

秦瑶展开竹简，墨迹边缘泛着青黑，显然是用刑房的墨鱼汁写的。其中一行字被指甲抠得模糊：“……丙戌日，见五十五司值夜者与十七司首领密谈，袖中露莲花纹……”

突然有脚步声停在殿门口。秦瑶迅速将竹简藏进香炉，抬头看见瘸腿老狱卒提着灯笼站在门槛外，他胸前的“五十五”号铜牌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姑娘找到总令牌了？”老狱卒笑时露出半截断牙，“李大人在正厅设了宴，说要请找到令牌的人主事呢。”

叶晓突然按住秦瑶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写了个“莲”字。秦瑶猛地想起，刚才摸到的青铜残片上，莲花纹的花瓣是五片，而五十五司的徽记里，莲花该是七片。

“老丈的铜牌，”秦瑶盯着他胸前的铜牌，“能借我看看吗？”

老狱卒脸色微变，往后退了半步：“姑娘这是怀疑我？”

“不敢，”秦瑶捡起香案旁的铜炉铲，“只是听说五十五司的令牌，背面刻着历任司长的生辰。家父曾是五十四司司长，我想比对下年份。”

老狱卒突然将灯笼往地上一摔，火星溅起的瞬间，他从袖中摸出块令牌，上面的莲花纹赫然是五瓣。“既然被识破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叶晓拽着秦瑶往侧门跑，身后传来令牌相撞的脆响——老狱卒竟同时拿出了“十七”和“五十五”两块令牌。“他同时渗透了两个司！”叶晓撞开角门，“竹简里说的死囚，肯定是被他灭口的！”

雪地里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十余名护卫举着弩箭围了上来，领头的正是十七司司长。他看见老狱卒时愣了愣：“陈狱卒？你怎么在这？”

老狱卒冷笑一声，将五瓣莲令牌抛给他：“司长忘了？三个月前，是你让我冒充五十五司的人，调走密道图换假玉的。”

十七司司长脸色煞白，刚要辩解，却见秦瑶举起总令牌。帛书图谱从她袖中滑落，在雪光中展开，五十五司的脉络金线突然亮起，其中十七司与五十五司的连线竟泛着黑红。

“图谱会显影勾结者的脉络，”秦瑶声音发颤，“你们两处司局的职权线，早就被污血浸透了。”

老狱卒突然吹了声口哨，西侧的假山后冲出十余人，个个举着刻着不同编号的铜牌。“反正都暴露了，”他狞笑着，“今日就把你们这些碍事的全埋在宗祠里！”

叶晓突然将“十七”号铜牌掷向空中，铜牌在落雪中转了个圈，正砸在十七司司长的弩机上。“他根本不是狱卒，”叶晓指着老狱卒，“真正的陈狱卒去年就病死了，这人是李师叔找来的替身，用假令牌混进五十五司的！”

老狱卒的脸瞬间扭曲，抽出腰间的短刀扑来。秦瑶将总令牌按在图谱中央，金线突然暴涨，形成道光网将众人罩住。所有真令牌都发出嗡鸣，唯有老狱卒和十七司司长手里的铜牌泛起黑雾，在光网中渐渐融化。

“原来如此……”十七司司长瘫坐在雪地里，看着手中消融的铜牌，“他给我的令牌是假的，早就算计好让我背锅。”

光网散去时，老狱卒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半块融化的五瓣莲令牌。秦瑶捡起残片，发现背面刻着个“李”字。

叶晓望着行政署的方向，那里正亮起冲天火光。“李师叔肯定在销毁证据，”他拽起秦瑶，“我们得赶在他跑之前，找到剩下的内鬼名单。”

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与脚印一一覆盖。秦瑶攥紧总令牌，忽然明白图谱最后那句“脉合方安”的意思——比起揪出内鬼，更重要的是让五十五司重新相信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