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利落翻过锈迹斑驳的护栏,稳稳踏在岸边。小船缓缓停靠在岸口,船身轻晃,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纹。
划船的老许抬眼,目光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开口道:“老板,许久不见,那场惨烈的战争过后,就再也没见过你的身影。”
“老许,最近生意还好吗?”老板的声音低沉平静,目光落在对方饱经风霜的脸上。
“生意勉强能做,糊口罢了。
”老许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老板身后,带着几分打趣,“老板,这次是准备带着这小子一起出去?” 瑛立刻从老板身后探出头,眼神带着几分桀骜与不服,恶狠狠地开口:“咋滴?老板就不能带我?” 老许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那哪能啊,你可是老板身边的红人,不带你带谁。” 老板抬脚利落踏上摇晃的小船,抬手拍了拍老许的肩膀,随后径直走到船头的位置坐下,瑛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地跳上船,稳稳站定。 “行,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出发。”老许拿起船桨,语气干脆。 瑛微微眯起眼,目光紧紧锁定在老许的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与探究:“我好像认识你。” 老许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应该不会。我叫许老二,家中排行第二。瑛少爷,我只是在照片里见过你,平日里总听老板提起你。” 瑛依旧固执地盯着他,锐利的目光看得老许浑身不自在,后背微微发毛。老许无奈转头,看向面色淡漠的老板,轻声问道:“这次要去哪?” “是别人发消息托我来接你。”老许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还纳闷,你什么时候会托外人联系我。要不是订金准时打到我的卡里,我都要以为是恶作剧了。” 老板抬眼,目光望向远处暗沉的海面,语气笃定:“带我去‘湖中央’。” 话音落下,小船缓缓驶动,随即猛地潜入幽深冰冷的水里。船身瞬间被一层澄澈透亮的蓝色薄膜牢牢包裹,隔绝了刺骨的海水,平稳地向前滑行。瑛好奇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薄膜,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 老板侧头看向瑛,语气平静地解释:“这就是摆船人的本事,负责将人送往指定的目的地。所谓的湖中央,不过是一处特殊的中转渡口罢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袭来,瑛的脑袋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他下意识捂住额头,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着几分痛苦:“那……那我们要怎么去真正想去的地方?” 老板的目光深邃而悠远,语气轻飘飘却带着莫名的力量:“心之所向,心之所往。” 瑛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可剧烈的头疼瞬间将那些念头生生掐断,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抓不住半分痕迹,只余下一阵钻心的钝痛。 老许担忧地看了看面色惨白的瑛,又转头望向闭目养神的老板,脚步轻缓地走到船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没好吗?” 老板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双眼紧闭,周身气息骤然沉静,用心感知着深海之下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这片深海向来平静得可怕。”老许打破了沉寂,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忐忑,“老板,你知道深海恐惧症吗?” “不知道。”老板的回答随意又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老许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前几天我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掉进了深海里。一开始我还没放在心上,一直往下游,就和现在一样。可游着游着,周围的海水竟然慢慢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那一刻,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糟,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老许的话音未落,瑛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老板骤然回头,只见瑛痛苦地蜷缩在船舱里,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老板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指尖熟练地抽出一根烟点燃,起身走到瑛身边,将烟轻轻塞进他颤抖的嘴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往里吸一口,头会好受些。” 老板的声音低沉又轻柔,像是一剂安抚人心的良药。瑛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地吸了一口烟,淡淡的尼古丁气息漫入肺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眼皮越来越沉,最终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老许从船舱里拿出一床厚实的棉被,小心翼翼地盖在瑛身上,抬头看向老板,语气沉稳:“现在水深已经三千米了,估摸着还要十个小时左右才能抵达目的地。” 老板的指尖轻轻拂过瑛柔软的发丝,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不急,让他好好休息吧。这孩子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安静下来的时候,倒也挺让人省心。” 意识坠入混沌的瑛,恍惚间行走在一条漆黑狭长的小道上。前方被一团团绚丽诡谲的七彩浓烟彻底笼罩,看不清前路。瑛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自思忖:我……难道是到幽静了? 他咬了咬牙,迈步穿过浓稠的烟雾,眼前赫然出现一扇厚重冰冷的青铜大门。大门上布满了斑驳古老的纹路,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瑛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与惶恐:“我……我难道真的死了?那些小鬼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他伸手,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开的瞬间,瑛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被眼前一片无边无际、灼热翻腾的火海牢牢吸引。烈焰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 这里明明早就该消失了,我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身后的青铜大门在他推门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之中,断了所有退路。瑛又惊又疑,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无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该死……我是真的死了吗?”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一艘巨大的船只破开厚重的云层,从高空缓缓掠过。与其说是船,那庞然大物更像是一艘体型夸张、造型诡异的巨型飞艇,周身萦绕着暗沉的威压。 “它好像……要往下落耶。”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突兀地在瑛的身侧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