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森林外围,气氛绷得快要断了。
天上日月无光,整片荒野飘着一层灰蒙蒙的怨雾,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子腐朽枯骨的味道。天妖族、白骸族、青玄门,这片地界里最有分量的三大势力,早早就把营地扎满了整片荒原。一眼望过去,连绵的帐篷顺着山脚铺开,各色防御阵旗插得到处都是,灵光忽明忽暗,藏着数不清的杀机。
暗处藏着数不清的修士,有人踩在浮空山石上闭着眼调息,却时时刻刻分出一缕神识盯着葬神之地;有人干脆钻进地下岩缝,将自身气息和泥土融为一体,就等着异宝飞出的瞬间动手;各族长老全都站在队伍最前头,手不自觉搭在腰间法器上,眼底的贪念根本压不住。
谁都清楚葬神之地异象出世代表什么,那里面流出来的宝物,随便一件都能助人冲破修行关卡,乃至触摸更高的境界。
可即便林间不断传来震得耳膜发疼的轰鸣,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踏进一步。
这片诡异古林是整片天地公认的死地,千百年来,栽在这里的大能数不胜数。从前不少自持修为达到化神境的老怪物,自认手段通天,带着大批门人闯林寻宝,最后全都悄无声息消失在浓雾里,别说完整的骸骨,就连一丝神魂残迹都没能带出来。
吃过无数次亏之后,各大势力慢慢达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葬神之地起了异象,所有人只守在林外干等,绝不主动踏入古林半步,等异宝自己冲破雾气飞出来,再各凭本事争抢。
所有人心里都笃定,这次的情况和以往不会有任何差别。
他们哪里能想到,今日古林深处苏醒的,从来不是什么死物灵宝,而是一位沉睡了万古岁月的神皇。
古林深处,参天枯树遮天蔽日,地面铺满长年腐烂的枯枝,踩上去软乎乎的,底下还时不时冒出一缕缕侵蚀神魂的黑气。林夜独自站在林地中央,周遭翻涌的怨气一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便会自动溃散开来。
远处荒原上各族修士此起彼伏的灵力波动,清晰传进他耳朵里,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外面那群觊觎宝物的强者,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蝼蚁。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柄古剑,剑身常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看着平平无奇,唯有林夜清楚这把剑陪了自己多少岁月。
“净妙。”
林夜低声唤出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片古林。
古剑早已经通灵,万古相伴,一人一剑心意相通,哪里还需要多余的指令。话音落下的刹那,剑身骤然炸开一层清冽的银白光芒,低沉的嗡鸣声响彻四方,剑身轻轻一震,直接挣脱林夜的手掌,腾空而起。
一道纤细却锋利到极致的白光撕开四周浓稠的死气,径直朝着古林外围飞掠而去。
林间栖息着无数被怨气滋养的嗜血血兽,平日里躲在腐土、枯树干里蛰伏,察觉到净妙剑强大的灵力波动,瞬间全都被惊扰。一时间地底崩裂,腐朽枝干断裂,数不清面目狰狞的血兽疯狂冲了出来,獠牙外露,腥臭的涎水不断滴落,拦在剑光前行的路上。
这类血兽常年吸收葬神之地的怨气,战力极为凶悍,寻常金丹修士单独遇上一头,都要拼尽全力苦战许久,稍有不慎还会被撕裂肉身。
但在净妙剑沉淀万古的神威面前,这些凶物根本不堪一击。
银白剑光轻轻一闪,没有剧烈爆炸,没有血肉横飞,所有扑上来的血兽在触及光芒的一瞬间,直接原地消散,连一点灰烬都没能留下。
净妙剑一路向前,林间层层叠叠的怨雾、拦路的怪石、滋生凶物的腐土,全都拦不住它分毫,裹挟着一股凌驾世间所有修行者的剑意,冲破古林边界,直直冲向三大势力驻扎的荒原营地。
就在剑光冲出古林的同一时间,营地外侧无边无际的血海骤然翻涌起来。
方才还算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海水赤红如血,拍打在停靠的仙船船身上,发出轰隆巨响。
“不好!血海异变!”海上值守的修士瞬间慌了神,高声呼喊起来。
滔天血浪转瞬席卷整片海面,来不及撤离的小型仙船直接被巨浪吞没,船上弟子根本来不及运转防御法器,顷刻间便被血色海水吞噬。短短片刻功夫,青玄门与天妖族停靠在海上的队伍折损大半,到处都是惊慌的呼喊声。
几位活了数百年的宗门长老连忙压下内心的慌乱,出声稳住局面:“所有人听我号令,联手催动灵力开启联合结界,千万不能让血海浊气侵染自身!稳住阵型,等那出世的异宝现身,我们再一同出手争夺!”
上千名修士立刻从受损的仙船上纵身跃至半空,同时调动体内灵力,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在海面上方撑起一面巨大的防御结界,隔绝翻涌的赤红海水。
咻、咻、咻!
银白剑光穿透荒原上空的云雾,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剑光,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那是什么?是从古林飞出来的异宝!”有人按捺不住激动,失声大喊。
人群前方,一道白衣身影踏空缓步走出,正是天妖族二公子许不惑。
周遭不少散修和依附天妖族的小宗门修士,平日里见过许不惑出手,心中早已心生敬畏,还有不少年轻女修望着他俊朗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倾慕。
许不惑生得一副极好皮囊,剑眉星目,眉眼间刻意装出几分悲悯深情,一身雪白华服缀满妖族特有的银纹,风吹衣袂,看着风姿卓绝。
他慢悠悠踏空向前,脚下翻涌的血海巨浪仿佛不存在一般,每一步落下,周身都隐隐有道道道韵流转,刻意在外人面前彰显自身修为底蕴。
整片荒原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人敢出声反驳。天妖族近些年行事霸道至极,只要有人敢和他们争抢机缘,或是出言顶撞,当场便会被出手镇压,运气差的,整个宗门都会被连根拔除。短短十余年,被天妖族覆灭的小型宗门、隐士家族多达数十个,就连正道联盟的各大势力,都不愿轻易招惹天妖族,凡事大多忍让三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来自中型宗门,实在看不惯许不惑独吞宝物的做派,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许二公子,这件至宝乃是天地自然出世,归有缘人所有,你这般直接独占,恐怕难以服众……”
话音还没完整落下,许不惑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指尖一道细微妖力无声射出,正中老者心口。
“啊!”老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惨叫,身躯直直从半空坠落,落地之后便没了半点生机。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生怕惹祸上身。
许不惑扫了一眼下方瑟瑟发抖的众人,故作高深地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诸位,现在还有人有异议吗?”
四下鸦雀无声,连喘气的声音都轻了不少,没人敢再多说半个字。
许不惑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件异宝,今日便归我许某所有!”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抛,两件灵光厚重的法器凌空飞出。一口古朴铜钟悬浮半空,正是不灭钟,旁边一尊巴掌大小的鼎器缓缓旋转,乃是神农鼎。两件器物虽然只是伪神器,没能真正褪去凡胎,却也沾染过上古遗存的道韵,自带一两分神器威压,寻常修士靠近都难以承受。
两件法器一前一后,牢牢封锁住净妙剑前进的所有路线,打算直接将剑光困在中间。
许不惑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得到这柄宝剑之后,自身修为定然能再上一层楼,到时候整个这片地界,再无人能与天妖族抗衡。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之际,诡异古林深处,一道厚重磅礴的声音穿透层层云雾,清晰落在所有人耳中,自带镇压万物的无上威压:
“就你,也配?退。”
简简单单一个退字化作实质声波,轰然撞在许不惑身上。
许不惑根本来不及催动自身妖力防御,整个人被声波震得连连向后倒退十几丈,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擦去嘴角血迹,又惊又怒,厉声朝着古林方向嘶吼:“是哪个藏头露尾的东西,敢在此装神弄鬼?有本事立刻滚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古林深处的空间轻轻撕裂开一道狭长裂缝,一道修长身影缓步从中走出,正是林夜。
他神色平淡,唯独一双眼眸深处,藏着不加掩饰的寒意,万古神皇的威压缓缓散开,整片荒原的狂风瞬间静止,翻涌的血海巨浪也定格在半空,所有修士身上的灵力运转都滞涩无比。
“你扰我清静,还妄图抢夺我的剑,今日,你该死。”林夜淡淡开口,对着前方凌空一抬下巴,“净妙,动手,斩了他。”
此刻半空之中,净妙剑被不灭钟、神农鼎两件伪神器死死困住,先前冲破古林、斩杀血兽已经耗损不少灵力,一时间难以挣脱两件法器的封锁,一时之间无法上前斩杀许不惑。
许不惑见此情景,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想催动两件法器加大禁锢之力,便听见林夜轻飘飘的点评响起:“不灭钟,神农鼎,说到底也只是仿制品,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落下,林夜仅仅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缕赤红微光一闪而逝,径直飞向半空两件法器。
只听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许不惑赖以依仗的不灭钟、神农鼎,连半息都没能撑住,表层灵光瞬间崩碎,器物本体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坠落。
两件伪神器尽数被毁,许不惑心神相连,再度遭受重创,浑身气血乱作一团,修为运转近乎瘫痪。
林夜缓步向前踏出几步,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摇摇欲坠的许不惑,声音不带半分温度:“行了,趁还有一口气,说说你的遗言。”
许不惑浑身发软,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方才的嚣张跋扈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连忙转身想要逃窜,口中慌忙求饶:“别杀我!我是天妖族二公子许不惑,你若是杀我,整个天妖族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万万不能动我!”
“天妖族?无妨。”林夜语气平淡,仿佛天妖族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处等待踏平的寻常据点,“杀了你,我自会亲自上门一趟。”
不等许不惑再度求饶,林夜心念一动,挣脱束缚的净妙剑光一闪而至。
银光掠过,许不惑这名修为达到元婴境的天妖族二公子,当场殒命,身躯从半空直直跌落。
荒原上所有目睹全过程的修士,全都呆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满心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他们原本以为今日只是一场争夺异宝的厮杀,谁也没有料到,从古林走出来的那人,竟是一尊抬手便能碾碎伪神器、轻松斩杀元婴强者的恐怖存在。
远处白骸族、青玄门的长老对视一眼,全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忌惮,悄悄挥手示意门下弟子收敛气息,半点不敢再生出争抢宝物的念头。
古林前方的风再次吹起,林夜抬手召回净妙剑,剑身银辉收敛,重新落回他掌心。他抬眼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目光淡淡扫过三大势力的阵营,整片荒原,再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此前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贪婪,此刻尽数化作深入骨髓的畏惧。他们终于明白,今日从古林苏醒的,根本不是任人争抢的异宝,而是一尊他们所有人都招惹不起的万古神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