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毒噬心,你却只关心他的白衣
万毒渊。腥臭的黑泥裹挟着腐烂的瘴气。
陆渊单膝跪在泥沼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彻底崩裂,深可见骨的伤口外翻着。脚下,是一条断成两截的七步毒蟒。腥臭的毒血溅了他一身,黑紫色的毒线正顺着他的脖颈,疯狂地向心脏蔓延。
万毒噬心。痛。撕裂灵魂的痛楚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没有顾及伤势,而是死死盯着前方岩壁上那一株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洗髓草。
“拿到了……”陆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师弟林天根骨不佳,师尊沈霜寒为此日夜蹙眉。为了博师尊一笑,他硬生生越阶斩杀了这头守护妖兽。
就在他准备伸手采摘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方安全的阴影处快步走出。林天。他身上纤尘不染,没有沾染半点瘴气。
林天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洗髓草连根拔起,收入储物戒。“多谢师兄拼死相搏。”林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陆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洗髓草,师弟我就笑纳了。师兄既然中了万毒噬心,还是赶紧调息吧,若是死在这里,师尊可是会怪罪我没照顾好你的。”
说罢,林天连看都不再看一眼随时可能毒发的陆渊,祭出飞剑,化作一道长虹扬长而去。
陆渊僵在原地。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把钢刀绞碎。但他还是咬破了舌尖,强行用剧痛换取一丝清明,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个血印地向凌霄宗走去。
……
凌霄宗,主殿。大殿由万年玄冰打造,寒气逼人。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凌霄剑尊,沈霜寒。她一袭素白广袖流仙裙,冰肌玉骨,清冷如高高在上的神明。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永远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漠然。
大殿中央。林天正捧着洗髓草,满脸邀功的笑意。
陆渊就是在这个时候踏入大殿的。他的脚步踉跄,原本月白色的真传弟子服已经被毒血和黑泥彻底染成了污黑色。
滴答。滴答。黑色的毒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光洁如镜的玄冰地砖上,触目惊心。
陆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沈霜寒。他以为,自己这副惨状,总能换来师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切。但他错了。
沈霜寒那双清冷的桃花眼落在陆渊身上,没有担忧,没有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沈霜寒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刺骨的寒意。“身为凌霄宗首徒,衣衫褴褛,满身污秽,成何体统!”
陆渊喉咙一甜,强行咽下一口毒血。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师尊……我为了给林师弟夺洗髓草,中了……”
“闭嘴!”沈霜寒冷声打断了他。她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大乘期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陆渊双膝一软,本就重伤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威压,重重地砸在地上,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沈霜寒缓步走下高台,来到两人面前。她根本没有看地上的陆渊一眼,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林天的衣摆上。那里,有一滴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污渍。那是刚才陆渊进门时不小心溅上去的毒血。
沈霜寒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她抬手一道灵力挥出,狠狠抽在陆渊的胸口。砰!陆渊像一块破布袋一样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石柱上,滚落在地。
“不知分寸的东西!”沈霜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天儿生性纯良,最喜洁净。你那一身令人作呕的脏血,弄脏了他的白衣,你该当何罪?!”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陆渊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毒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攻心。但比毒气更猛烈的,是脑海中如同潮水般涌入的记忆。
上一世。这一世。百年的掏心掏肺,百年的卑微讨好。
为了沈霜寒一句“极寒之体需要温养”,他孤身闯入烈焰山,被地火焚烧七天七夜,只为取一颗火髓。为了沈霜寒的宗门名誉,他无数次挡在最前面,满身伤痕,却连一句夸奖都得不到。
而林天呢?只需要躲在后面,稍微红一下眼眶,就能得到沈霜寒所有的偏爱。
一条卑贱到尘埃里的狗。这就是他陆渊这两世的缩影。
“呵……”一声低沉的,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轻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陆渊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去擦嘴角的黑血,也没有去管碎裂的膝盖。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沈霜寒。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原本的痴迷、狂热、卑微,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死水。深邃,冰冷,透着极致的冷酷与讥诮。
沈霜寒看着这双眼睛,心头莫名一跳。她皱起好看的眉头,这还是她那个任由她揉捏,永远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徒弟吗?
“你笑什么?”沈霜寒冷冷地问道。
陆渊随意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动作散漫,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他看着沈霜寒,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我笑……”“我以前,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