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有东西
三长老转过身,对身后那些人说了一句:\"收手。所有人退到山道下面等我。\"
那些人犹豫了一瞬,但没有人敢违抗。收兵器的声音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脚步声往山道方向退去。裂缝口的石栅栏后面,张石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攥着铁剑的手指松开了半寸,嘴里终于喘出一口活气来。
沈云曦靠在石壁上,绷了许久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赵雨辰站在原地没有动。手臂垂在身侧,暗红裂纹剑的剑尖抵着碎石地面。胸膛还在起伏,那一式残缺的火系身法透支了他大半灵力。经脉里的灼痛正在缓慢消退,现在站着全靠一口气吊着。但他不能倒,至少在那些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前不能倒。
三长老没有走远。他把剑还给赵雨辰之后就停在了原地,背对着正在退远的打手们。目光落在赵雨辰脸上,始终没有移开过。
\"你身上的伤撑不过今晚。\"三长老开口了。
\"赤脉初期硬撼中期,你的经脉至少裂了三条。现在你站得直是因为血气还在往上顶,等这口气散了你会连坐都坐不住。\"
赵雨辰没有否认。刚才那一膝盖砸在护甲上的时候,他听见经脉里有什么东西脆断了。地火之力正从那些裂缝往外渗,温热的血液暂时熨平了裂口。但等他松懈下来,那些裂缝会重新撕开。 \"你来这里不是要我的命。\"赵雨辰说。 \"当然不是。\"三长老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慢,带着一种不含敌意的从容。 \"我要你的命,刚才第二拳就不会打偏。我打的是你的护甲和你的剑,打的是你最硬的地方。我要真想让你死,第一拳就该砸你喉咙,第二拳就该拧你脖子。\" 赵雨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长老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五步。他停在那个位置上,白须在晨光里微微晃动,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半寸。 \"我需要一个人,能在新规则下站住脚。能打,但不滥杀。我手下二十个人、三十个人还是一百个人都没有区别,因为那些人只看拳头不看脑子。我需要一个能管得住脑子的人。\"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手下所有人加起来,在打手这件事上都不如我。\" \"是。\"三长老没有否认,\"你十八岁,杀伐果断,孤岛里还有我没看透的东西。你这样的人放出去,要么做我的对手,要么做我的刀。我不想多一个对手。\" 赵雨辰沉默了很久。他盯着三长老的眼睛看,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老练的务实。三长老活了大几十年,天陨之前他是长老,天陨之后他比任何人都清醒。旧权力不管用了,新规则下谁能打谁说了算,但谁能打又有脑子谁才能活到最后。 \"你的人归你管,我不插手。\"赵雨辰说。 \"但我需要几样东西。晶核,灵植种子,还有信息。后山的火脉我占了,清河道宗其他地方的天陨变化我要知道。\" \"成交。\"三长老转身就走。 白须青袍的背影在山道拐角处一闪就看不见了。裂缝口的张石从栅栏后面钻出来,踉跄着跑到赵雨辰身边。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他看见赵雨辰的嘴角又渗出一丝血。那丝血顺着下巴滴在碎石地面上,一股白汽嗞地冒了起来。 \"老大!\" 赵雨辰摆了摆手。他需要半盏茶的时间把体内那三条裂缝稳住,背靠着裂缝口的石壁滑坐下来。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孤岛上的雨还在下。暴雨砸在礁石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他引导着经脉里残余的地火之力去修补裂缝。地火所过之处灼痛感略有缓解,但裂缝合拢的速度很慢,比他预想的慢得多。 然后阵灵的声音从禁地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赵雨辰从没听过的语气:\"赵雨辰,你看看禁地光膜的颜色。\" 赵雨辰没睁眼,神识往禁地入口探过去。 赤金色的光膜变了。颜色从赤金往暗紫过渡,光膜表面泛起一层层波纹,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频率越来越快。赵雨辰脚下的礁石地面开始共振,整个雨幕岛都在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 \"禁地深处有东西醒了。\"阵灵的声音落得很实,每一个字都压着重量,\"不是我的意识。是更深的地方,第二层往后的区域。有东西正在往外推,很慢但确实在动。你突破赤脉之后光膜封印削弱了一部分,那个东西感受到了你的力量气息,正在往外挤。\" 赵雨辰睁开眼,收回神识。他坐在裂缝口的碎石地上,张石在旁边蹲着不敢出声,伙夫和矿工从洞府里探出头来看他。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震动从地下深处传上来,沿着脚底的岩石灌进他的经脉。那震动和地火脉动的频率不一样,节奏更沉更缓,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震感从裂缝深处涌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弱得只剩一丝余波,但赵雨辰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阵灵的声音又一次在脑子里响起来:\"那个东西在往外看。它感应到你了,正在确认你的位置。\" 赵雨辰皱起眉:\"什么东西。\" \"禁地碎片原本属于的那个上古战场,它没有彻底碎完。你突破赤脉时释放的地火之力和战场深处的某件遗物产生了共鸣。\" 阵灵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瞬:\"那件遗物的主人,生前是渡生境的修士。他死了一万年,但他的执念还埋在禁地最深处。现在你和他之间连上了,你打他的主意之前,他先盯上你了。\" 赵雨辰的指尖微微收紧。 一阵风吹过裂缝口。不是普通的山风,那阵风里卷着一股沉沉的铁锈味,像是从很远很古老的地方吹过来的。风卷起地上的细尘往裂缝深处灌去,张石打了个哆嗦,伙夫手里的铁钎当啷掉在地上,矿工的两根手指猛地攥紧了。 沈云曦从石壁后面走出来,她的脸色白了一层:\"你感觉到了?\" 赵雨辰点头:\"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地底。\"沈云曦说,\"是更远的地方。我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窥视,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那不是地火脉动,不是灵气波动,是意识。\" 阵灵没有说话,但赵雨辰能感觉到它的沉默里透着一股确认的意味。沈云曦说的没有错。 赵雨辰站起来。体内三条裂缝暂时稳住了,但那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感还在。他走到裂缝口的最边缘往外看,山道对面的山峰没有异样,远处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但他低头看自己脚下的岩石时,他看到了一道很细的裂隙从碎石地面底下延伸出来。那道裂隙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变宽,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推着它裂开。 \"阵灵,说清楚。\" 阵灵沉默了一息:\"那个东西在你身上留下了神识烙印。渡生境修士的手段,哪怕只剩执念,以你现在的修为也解不开。你要么不理它,等它自己消失,但需要很多年。要么你主动往禁地深处走,找到它的本体,把它的执念打碎。否则你这辈子走到哪里,它就在哪里看着你。\" 赵雨辰抬起头,看着裂缝口上方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陨雷坪方向雷云翻涌,这里的山风里卷着万年前的铁锈味。他握着暗红裂纹剑的剑柄,赤脉境的血温从剑柄往掌心灌入。 他转过身,看着洞府里那些探头的面孔。张石、伙夫、矿工、哑巴、两个杂役、那个磕头活下来的散修,还有站在石壁边上的沈云曦。每个人都带着不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三天之内把裂缝里能挖的晶核全挖出来。不管用什么工具,不管用什么力气,全挖干净。\" 他顿了一下:\"然后我们往地火深处走。\" 洞府里没有人说话。但张石第一个站了起来把铁剑攥紧了,伙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钎。矿工用两根手指捏住一块碎晶核,用力点了一下头。 赵雨辰站在裂缝口,低头又看了一眼脚下的那道裂隙。 那道裂隙比刚才又宽了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