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真武教学楼四楼，徐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渊推门进去的时候，徐博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经脉图谱。他抬头看了林渊一眼，合上书，推过来一杯茶。茶是凉的，泡了有段时间了。

“坐。”

林渊坐下。徐博没有绕弯子。

“你的肉身强度又涨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林渊没有否认。徐博化灵境的感知力摆在那里，5.6阶的肉身强度在凝气境里太扎眼了——普通的凝气境巅峰，肉身强度最多也不超过4阶。他的肉身已经超出了凝气境的正常范畴，相当于通脉境的水准。这不是靠日常修炼能解释的。

“骨淬法能淬炼骨骼，但不会直接把肉身强度推到这种程度。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林渊没有回答。

徐博等了片刻，没有追问。“这种事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他说，“包括我。”

林渊点头。

徐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把真武教学楼的影子投在广场上，拉得很长。“骨淬法的事，柳毅上次来的时候已经看出来了。他对那本功法的了解比我深——他只看了你出拳的发力方式就猜到了骨骼淬炼的路子。武殿旧书堆里类似的冷门功法不止一本，柳毅能认出来，别人也能。你现在肉身强度又异于常人，两个特征叠加在一起，瞒不过真神级的眼睛。”

他转过身。“十校战的时候，各大学院的院长都会到场观战——天神级的感知力不是一个量级。柳毅嘴严，不代表别人不会动心思。在赛场上尽量别暴露骨淬法的特征，尤其是发力方式。用肉身强度硬打没问题——凝气境里肉身强的学员多了去了，不算异常。但骨淬法的骨髓发力跟经脉发力是两套系统，有心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明白。”

徐博重新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茶已经完全凉了，他没有再喝，只是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那本骨淬法的残篇，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冷门功法。直到你把它练出效果之后，我才重新去查了一下它的来源。”他顿了顿，“残篇不是武殿收藏的。是二十年前，有人从月影深渊深处的远古遗迹外围带回来的。当时带回了一批东西——骨淬法残篇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刻着同源铭文的石柱碎块、残破的灵器、几瓶已经失效的丹药。这些东西后来分给了几个学院和武殿研究，大部分都被鉴定为‘价值有限’，只有骨淬法因为修炼路线特殊被保留在武殿旧书堆里。”

“带回来的人是谁？”

“三个化灵境的武者。其中一个是我以前的教官。”

林渊等着他说下去。

徐博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比之前更平。“二十年前，这三个化灵境的武者组队进入月影深渊，在警戒层深处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的入口。他们在遗迹外围找到了那批东西，准备继续深入时被一群高阶魔将围住了。三个人联手杀出一条路，但都负了重伤。最后只活着出来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我的教官。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残篇交给我，说‘这功法走骨髓，冷门，但也许有一天有人能练成’。他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伤——是魔气入体，经脉已经废了。半年后他就去世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晃了一下。

“那批从遗迹里带出来的东西里，有一块石柱残片。上面刻的铭文，和骨淬法残篇上的批注是同一种文字。教官临死前告诉我，遗迹核心里有更深的东西——但他没说是什么。他让我不要再去。”

“我试过。化灵境进不去，魔气太浓。”

林渊看着徐博。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不用说。骨淬法被他练成了，二十年前的遗迹跟他有关联，徐博只是在传递应该传递的信息。

“遗迹和骨淬法同源，”林渊说，“核心区域还在。”

“还在。”徐博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完全凉透了，放下。“等你到了飞天级，如果你想去，我不拦你。但在这之前，别动那个念头。化灵境都进不去的地方，凝气境去就是送死。”

林渊没有回答。神启第二次的触发节点已经标记在警戒层以下，就在遗迹核心区域的方向。但这个信息不需要说出来。

他站起来。“谢谢徐老师。”

徐博摆了摆手。

林渊走到门口的时候，徐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

他停下。

“二十年前那份残篇是我教官用命换回来的。这二十年我一直以为没人能练成。如果有人能靠这本功法走进那座遗迹的核心，”徐博的语气里没有期望，也没有鼓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应该就是你了。”

林渊站了一秒，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骨淬法不是普通的功法。它是远古遗迹的遗物，三个化灵境用两条命从遗迹外围带回来的东西。石柱铭文和残篇批注同源——这条线索他在远古遗迹广场时已经猜到了。遗迹核心还在，神启第二次的指引方向没错。

但徐博说得对。化灵境都进不去的地方，凝气境去了是送死。在他能硬扛4阶魔将的现在，警戒层深处的高阶魔将仍然不是对手。分身需要进化到4阶，本体需要突破通脉境。

他走出教学楼。月光把广场上的石板染成灰白色，远处真武榜的石碑上金光流转。

二十年前三个化灵境从武殿接了这个任务，走进月影深渊。二十年后他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同一本功法的残篇。那三个人没能走到遗迹核心。

他会。

下次他走进月影深渊，会走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