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上。

林渊睁开眼，天花板潮湿发霉。

陌生。

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闷烧，血管突突地痉挛。他撑起身体，手掌按在硬板床边缘——掌心纹路陌生，手指比记忆里细了一圈。

不属于他的身体。

记忆碎片翻涌。

地球大学生林渊，熬夜猝死。

蓝星少年林渊，十六岁，孤儿，刚拿到南天武学院录取通知。入学前三天，突发高烧，昏迷一天一夜。

两股记忆在脑子里拧成麻绳。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远。

身体烧到发烫，意识却在往下坠。

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林渊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色，像被吞进某个东西的胃里。

然后光出现了。

一张巨大的光幕在黑暗中展开，文字冰冷：

```

姓名：林渊

生命层次：筑基期

精神力：12.4级

肉身强度：0.9阶

灵性觉醒度：0%

特殊标注：体内潜藏未觉醒的高等灵性

```

光幕边缘泛着淡蓝色荧光。

林渊盯着“高等灵性”四个字，脑子里还没转完念头，光幕旁边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虚影。

半透明，轮廓模糊，六条触角般的东西在黑暗里飘动。

六角蝾螈。

虚影刚一成型，林渊的意识就猛然被拽了过去——

水。

浑浊的池塘水。

他看见了自己——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从水下往上看。水面上有破碎的光斑，岸边草丛里有小鱼的影子。

饿。

纯粹的饿。

身体自动游动，一口咬住一条小鱼。鳞片在嘴里碎裂，腥味扩散。

不是他在吃。是它。

光幕上的文字跳动：

「血脉进化度+0.1%」

林渊的意识在两个身体之间来回撕扯。

人类的身体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

六角蝾螈的身体在水里游动，吞噬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双重感知同时存在。

他清楚地感受到蝾螈吞下小鱼时的饱腹感，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人类身体的虚弱。

十五分钟。

意识终于被弹回人类身体。

林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窗外雨停了。

天边微亮。

高烧退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六岁的手，皮肤偏白，指节分明，掌心有几个薄茧——原身留下的，不知道打过多少零工。

脑子里多出某种感知。

不在这个房间里。

在那片郊区池塘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另一个身体正潜伏在水底，安静地等待猎物。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林渊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雨后冷空气灌进来。远处是江城的轮廓，高楼和旧楼交杂，更远处是南天武学院的钟楼尖顶。

他看了片刻，关窗。

桌上有一面破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十六岁，眉眼偏冷，嘴唇紧抿，眼神不像少年人。

像经历过死亡的人。

林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海里两个记忆还在融合。地球上的二十二年，蓝星上的十六年。

孤儿院。老院长。录取通知书。

高考前的夜晚，原身在打工的餐馆后厨洗碗到凌晨，攒下第一学期的生活费。

现在那些钱还压在枕头底下。

他伸手摸进枕头，摸到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十几个硬币。

蓝星·江城。

林渊把布包重新塞好。

脑子里那个感知还在——郊区池塘，六角蝾螈正吞下第三只小虾。

神宫天幕上的数据随之刷新：

「血脉进化度+0.3%」

「血脉进化度+0.1%」

冰冷，精准，实时同步。

林渊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的茫然消失了。

他活过来了。

——以两个身份。

出租屋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墙角堆着几本从废品站捡来的武道基础教材。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以“生命层次”划分。

原身拼了命也只摸到筑基期的边。至于锻体、凝气、通脉，那是学院里天才们的领域。再往上的飞天级、真神级——课本里才有的传说。

他十六岁才筑基期，在同龄人里只能算中等偏下。能考上南天武学院，靠的是拼命——每天只睡四小时，课余全在修炼基础吐纳法。

基础吐纳法是最低级的功法。

效率低，灵力转化慢。

原身修炼了三年，精神力才勉强达到12.4级——刚好踩在学院的录取线上。之所以能考上，是因为武道实战考核拿了高分。他用基础拳法硬生生磨赢了几个精神力比他强的对手。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林渊在床沿坐下来，试着运转基础吐纳法。

功法路线自动在体内运行。

神宫天幕上的文字同步刷新：

「灵力运转效率:低（基础吐纳法）」

「精神力提升速率:0.02级/小时」

「肉身淬炼速率:0.01阶/小时」

太慢了。

但这个面板本身就是最大的优势。

他可以看见自己的每一点进步，每一点变化。

别人修炼像是在黑暗里摸索。

他有光。

林渊停下吐纳，意识切换到分身视角。

郊区池塘。

六角蝾螈伏在水底，静静看着上方游过的小鱼群。

它的体型只有十五厘米，在池塘生态链里不算顶端。但它有一样东西——人类灵魂的指引。

林渊操控它选择目标。

只猎杀行动迟缓的小鱼，只吞噬落单的小虾。

不惹大鱼的注意，不靠近水蛇的领地。

隐忍。

精准。

一击即中。

十五分钟后，血脉进化度跳到了5%。

神宫天幕展开新的栏目：

```

分身：六角蝾螈

生命层次：1阶（普通兽类）

血脉进化度：5%

体型：15cm

特殊状态：与本体灵魂同步

```

林渊盯着“灵魂同步”四个字。

然后做了一次测试。

他让六角蝾螈咬住一根水草，用力撕扯。

水草扯断。

他的本体没有任何痛感。

再让蝾螈撞击水底石头。

头部擦伤，轻微出血。

本体依然没有反应。

分身受伤不影响本体，分身死亡可重新凝聚——但需要时间。

林渊收回意识。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远处南天武学院的钟楼敲响第一声钟声。

报道日。

三日后。

他还有三天时间。

林渊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有一张录取通知书，印着烫金大字：

“南天武学院·真武科·录取”

下面一行小字：“报到时间：星历7月15日。”

翻过通知书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原身的笔迹，墨迹已经干透。

“我要成为强者。”

林渊把通知书放回桌上。

然后拿起那本破烂的武道基础教材，翻到第一页。

开始从头读。

窗外阳光照进来。

光落在通知书背面那行字上。

林渊的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色一闪而过。

神宫天幕上，“灵性觉醒度”的数值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闪烁光点。

极小。

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