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威余震,凡心颤栗
林间风轻,落叶无声。
陈渊缓步走在返程的小路上,周身萦绕的淡淡纪元气息早已收敛,重回那副孱弱凡俗的模样,若是不细看,与此前那个任人欺凌的陈家废物,再无半点分别。
唯有他自身清楚,方才镇界碑涌入体内的那缕本源气息,已然在悄无声息间改写着这具凡躯。堵塞不堪的经脉拓宽了近半,死寂的丹田深处,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古老暖意,那是万古岁月都无法磨灭的本源火种,只要有足够的纪元气息滋养,便能彻底引燃,冲破肉身枷锁。
至于后山那群惊惶失措的人,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心上。
青元宗外门执事,放在这凡俗小城算得上一方高手,可放在诸天万界,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莫说对方只是察觉到了一丝神魂威压,就算是宗门宗主亲至,在他面前,也不过是稍强一些的蝼蚁罢了。
岁月沉淀下来的底气,从不需要靠刻意彰显,只需一眼,便足以定高下、分尊卑。
与此同时,后山古碑旁,早已乱作一团。
青元宗执事林岳缓过神后,周身冷汗早已浸透了道袍,双腿依旧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方才那一眼带来的震撼,已然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他修行近百年,从凡俗少年踏入练气七层巅峰,见过的高手、经历的险境不计其数,可从未有哪一刻,像刚才那般直面生死、魂飞魄散的恐惧。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血脉、神魂、乃至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仿佛对方抬手之间,便能让他神魂俱灭,让整个青元宗彻底化为飞灰。
“高人……那绝对是隐世不出的无上高人!”林岳牙关微颤,看向陈渊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极致的敬畏,再不敢有半分修真者的倨傲,“我竟有眼无珠,出言呵斥高人,若是高人动怒,莫说我,整个青元宗都要遭殃!”
一旁的陈家族长与诸位长老,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在陈家苟延残喘、人人可欺的废物陈渊,竟能让高高在上的青元宗执事,露出这般惶恐至极的模样。
陈家族长手心满是冷汗,回想起此前自己呵斥陈渊的话语,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寒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若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得罪了那位隐世高人,别说陈家能有人入选青元宗,整个陈家都有可能在顷刻间覆灭!
“林执事,那、那少年,真的是高人?”陈家族长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高人?”林岳闻言,当即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放肆!那位的存在,岂是你我能随意议论的?方才若是那位心存杀意,我们在场所有人,此刻早已魂飞魄散,连尸骨都剩不下!”
林岳此刻满心都是后怕,他深知,自己此次能活命,全然是因为那位高人不屑与他计较。这般层次的存在,心境早已超脱凡俗,世间的荣辱纷争,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陈家族长,语气凝重至极:“立刻带我去寻那位前辈,我要亲自登门致歉,若是能得到前辈一丝指点,别说我这外门执事,就算是青元宗宗主,都要感恩戴德!”
陈家族长闻言,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点头应下,带着一众长老,火急火燎地朝着陈家偏院赶去,此前无人在意的偏僻院落,此刻在众人眼里,已然成了禁地一般的存在。
而这一切,陈渊全然知晓。
他虽肉身封印未破,可神魂依旧是万古不朽的层次,方圆数里之内的风吹草动、一言一行,都尽数落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分毫毕现。
但他依旧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缓步推开偏院破旧的木门,径直走到屋内的硬板床边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引导着镇界碑残留的纪元气息,一点点滋养这具凡躯。
凡躯太弱,弱到根本承受不住过多的纪元气息,若是贸然强行吸纳,只会让肉身直接崩碎,得不偿失。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循序渐进,一点点打磨肉身,松动封印,不急不躁。
万古岁月都能沉眠,区区凡俗的等待,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显然是林岳一行人赶到了。
可众人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内荒芜的景象,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推门而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前踹门而入的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敬畏与忐忑。林岳站在最前方,整了整自己的道袍,躬身低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青元宗外门执事林岳,方才无知,冒犯了前辈,特来登门致歉,还望前辈海涵。”
声音不大,带着十足的诚意,在安静的院落里缓缓传开。
陈家族长与一众长老,也纷纷躬身低头,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惊扰了屋内的高人,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时间,整个偏院陷入了死寂,唯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屋内的回应,可半晌过去,屋内却没有传出半点动静,仿佛空无一人一般。
林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挪动。他清楚,这般层次的高人,本就不屑于与凡俗计较,自己若是贸然打扰,只会引来更大的反感。
陈家族长更是心惊胆战,心底暗自庆幸,庆幸此前陈家并未真的对陈渊下死手,若是当初将人赶出陈家,或是伤了对方,如今陈家早已覆灭。
屋内,陈渊依旧闭目凝神,未曾有半分动容。
致歉?
在他眼里,不过是凡俗蝼蚁的徒劳之举。别说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青元宗执事,就算是青元宗宗主、乃至这一域的顶尖强者亲至,他也不会多见一眼。
他苏醒之后,所求从不是凡俗的敬畏与追捧,只是安心蛰伏,解封肉身,查清当年诸天黑暗的后续,除此之外,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林岳双腿早已发麻,浑身被冷汗浸透,却依旧不敢起身。
就在这时,屋内终于传出了一道淡漠至极、毫无情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戾气,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林岳更是如蒙大赦,心底最后一丝忐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庆幸。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多谢前辈不责,晚辈告辞,日后定不敢再来打扰前辈清修。”
说完,林岳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连头都不敢回。陈家族长与一众长老,也连忙躬身告退,紧随其后,仓皇离去,仿佛这偏院是洪水猛兽之地。
众人离去之后,偏院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陈渊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方才那一字,已是他对凡俗之人最大的容忍。若是再有下次,便不会这般轻易作罢。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丹田处的那丝本源暖意,感受着肉身封印再次松动的一丝缝隙,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这凡俗小城,已然不宜久留。
今日之事,已然让他的存在暴露在了旁人眼中,虽说这些凡俗之人不敢再来打扰,可难免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他解封肉身的进度。
更何况,这青阳城境内,唯有镇界碑这一处纪元遗迹,想要更快解封肉身,便必须离开这凡域,前往更广阔的修行界,寻找当年遗留的其他纪元遗物与遗迹。
而此次青元宗前来选徒,便是他离开凡域最好的契机。
他无需刻意争抢名额,无需展露修为,仅凭青元宗执事林岳的敬畏,便足以轻松踏入青元宗,离开这青阳城,踏入真正的修行大世界。
至于陈家众人的态度转变、旁系子弟的忌惮敬畏,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昔日,诸天万族朝拜,万千大帝俯首,他都未曾放在心上,更何况是这凡俗家族的趋炎附势。
陈渊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洒在他孱弱的身影上,却勾勒出一股横贯万古的孤寂与大气。
凡域困龙,终有腾空之日。
这方小小的凡俗天地,不过是他苏醒之路的起点,昔日他亲手开辟的上古秩序、尘封的纪元秘辛、未清算的黑暗恩怨,都在更遥远的大千世界,等着他一一重拾、一一了结。
待到肉身破封之日,便是他再次俯瞰诸天之时。
届时,这世间所有自诩天骄、自封圣祖之辈,都将明白,何为真正的万古至强,何为横跨纪元的无上底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