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驯神之策,长庚入局
日落时分,渊无咎的感官终于有了开始恢复的迹象。
最先回来的是触觉,指尖重新感受到衣袍粗布的纹理,然后是风拂过面颊的微凉,最后是因果线的感知,像一幅被缓缓擦去蒙尘的画卷,世界的轮廓在他意识中重新清晰。
他睁开眼,灰败的眸子映着西天的残霞。
六个时辰的黑暗,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从韩苍穹败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时辰。留给他的窗口,还剩四天多一点。
塔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陈规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殷长庚到了!”
渊无咎起身,缓步走下高塔。
司律阁分部的内堂中,殷长庚正毫无顾忌地蹲在桌案上,一手抓着半块干粮,一手在舆图上比比画画。
他身上的破道袍沾满了死泽的泥浆,独眼通红,显然一夜未睡,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殷长庚抬头瞥了渊无咎一眼,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听说你用那个什么……因果回溯,把韩苍穹的修为归零了?”
“消息传得倒挺快。” \" “那当然。死泽的散修虽不出门,耳朵比兔子还灵!”殷长庚把干粮塞进嘴里,跳下桌案继续说道。 “韩苍穹战败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东荒传开了。那些原本观望的散修,今天主动找上门来了十七个,都要加入你的司律阁。” “不急。”渊无咎走到桌案前,将舆图上殷长庚画的乱七八糟的标记一一抹去,重新画了一个简洁的圆形结构图。 “眼下,驯神比招人更重要。” “驯神?”殷长庚的独眼一缩,旋即很快便反应过来。 “你打算驯服地下那玩意儿?” “不是驯服,是双向校准。” 渊无咎用指尖在圆形结构图的中心点了一下,画出一个跳动的心脏形状,然后从心脏向外延伸出三十六条等距的辐射线。 “旧神的心跳在加速,从每息一次变为一点二次。这说明封印在衰减,旧神的意志正在渗透。传统的思路是加固封印,但我反其道而行——不加固,反而接管。” “那接管之后呢?”殷长庚皱眉道。 “旧神不是法器,它有意志。就算你把它的心跳纳入算力网络,它也可以主动加速或紊乱心跳来反噬你。你的算力网络再强,也扛不住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敌人从内部破坏。” “嗯,没错。所以我说,不是驯服,是校准。” 渊无咎在结构图的外围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将三十六条辐射线的末端全部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旧神的心跳加速,根本原因是封印衰减导致的法则外溢。” “但如果我能在接管心跳的同时,将算力反向注入旧神的法则残核,用算力替代封印,从外部为它提供稳定的法则框架,它的心跳就会从‘被迫加速’变为‘主动稳定’。” “简单来说:它现在加速,是因为封印在碎,它在挣扎。但我给它一个比封印更舒适的‘新笼子’,它的心跳自然会趋于平稳。” “而这个新笼子,就是我的因果算力网络。” 听完之后,殷长庚愣住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阵法师试图破解旧神封印,无一例外都是从“攻破”的角度出发。 而渊无咎的思路,不是攻破,是替换。用一个更精巧的笼子,替换掉天道那个正在老化的旧笼子。 旧神甚至不会抵抗,因为新笼子比旧笼子更稳定、更舒适。 “你这个人……”殷长庚的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你到底是修道还是修心?” “都不是。”渊无咎拿起笔,在闭合环上写下三个字——反馈环。 “我修的是逻辑。旧神提供算力,算力稳定旧神,旧神提供更多算力,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只要初始输入足够大,这个循环就会自我维持,不需要我再投入额外资源。” “届时,旧神不再是威胁,而是司律阁永续运转的引擎。” 殷长庚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从怀中掏出那枚旧神法则碎片,放在桌上。 碎片内部的金色符文仍在流转,但光芒比昨日暗淡了几分,编译瘴气时消耗了一部分能量。 “这是启动反馈环的钥匙。”殷长庚的声音沙哑。 “有了它,你可以在旧神法则和算力网络之间建立初始链接。但只有一次机会,碎片中的能量只够做一次桥接。” “如果第一次桥接失败,旧神的意志会顺着链接反噬,碎片碎裂,你的算力网络崩溃,死泽彻底失控。”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 “三百年的阵法修为,是你唯一的接口人。旧神法则的频率调校,必须由我来做。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道封印的每一个参数。” 渊无咎看着他,灰败的眼眸中没有犹豫。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伸出手,将碎片推回殷长庚面前。 “明日卯时,铁骨寨地下。你我联手,启动反馈环。” 殷长庚盯着那枚碎片,独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三百年了,他在死泽中苟延残喘,被人嘲笑为疯道人,唯一的执念就是解开旧神封印的秘密。 如今,答案近在咫尺。但代价是,他必须把自己的一切押在这个瞎子身上。 “老子这辈子,没信过任何人。”殷长庚低声道。 “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信逻辑。”渊无咎的声音很平静。 殷长庚忽然笑了,笑声有些许苍凉。他一把抓起碎片,塞回怀中,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明日卯时,老子在地底下等你。迟到一个呼吸,你自己下去找我。” 堂门砰地关上。 渊无咎独立内堂,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结构图上。 反馈环的模型在纸面上静止不动,但在他的脑海中,三十六条因果锚线已经开始模拟运转。 一切就绪。 只差明日卯时。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似乎比数日前更浅了一些。 寿元流失的外在表征,正在一点一点显现。 “二十三年……!”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