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我们要寻的那东西的源头?”段蓉蓉压低声音问道。
“这等浓度的阴气……还不好说。”颜开微微摇头。
此时那王洋已开始请几位奇人各自展露一手擅长的本事。先前说话的道人嘿嘿一笑。
“贫道所会的本事,便是这个。”
他伸手一抓,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块石头,握在掌中狠狠一捏。
簌……
细碎的石头粉末立时从他指缝间挤了出来,随风飘洒而下。
周遭同来的诸人都颇有些惊异地望向他。显然这一手功夫,便是玉连城最强的几位好手,也未必能做到。那女扮男装的游侠儿更是双目凝重,紧紧盯着这道人。就连颜开也对他重视起来——这等力道,捏石成粉,非要有极强横的内家功力不可。想不到在此处竟能遇到一位这般高手。
周围的侍卫家丁、侍女下人,已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呼声。
王洋盯着那道人看着,也不言语,只是皱起眉头。
道人嘿嘿一笑。“如何?大公子,贫道这一手,还能入您的眼否?”
王洋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猛地眼神一厉。
“这分明就是化石粉的气味!哪来的骗子妖道,敢来愚弄本公子!给我拿下了!”
周遭众人顿时一愣。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两个强壮侍卫已扑将上去,一把将那道人按在地上。道人大叫着挣扎,可此时被人死死压住,哪还有方才捏石成粉的霸道内劲?分明就是个寻常人。
一旁的侍卫大汉粗声问道。他是昨夜亲眼见过大公子大发神威、亲手除灭那女鬼的侍卫之一,此刻早已彻彻底底成了大公子王洋最忠实的拥护者。
“大公子,此人如何处置?可要知会衙门的人来?”
王洋厌恶地望了一眼地上挣扎的道人。
“不必送官,拉出去砍了。”
“不要啊!大公子!小的只是一时糊涂,想赚些银钱过活!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那道人一听,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声求饶。他浑身抖若筛糠,面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大公子,饶命啊!!”
“是!”侍卫大汉浑不理睬,带人拖着道人便出了院子。校场边上便有专供处决人犯的刑房。王家财雄势大,自行处置几个人,衙门也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颜开等其余诸人看得触目惊心,眼瞧着那人被拖将出去,很快便隐隐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惨叫。
“好了,诸位,已清了鱼目混珠之辈。现在还请下一位,展示一番自己的本领。”王洋重又挂起先前那副面色柔和的微笑。
剩下的几人,对这位王家大公子的脾性也有了更深的体会。看着身子骨病弱,可说起话来翻脸便翻脸,行事果决,出手狠辣,当真是个人物。
沉默了一阵,第二个站出来的,是红莲寺的僧人真潭大师。这位大师手有些发抖,却还是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贫僧……贫僧忽然想起,寺中还有急事要办……”
他出来竟不是要展示本事,而是预备溜之大吉了。
这位真潭大师面对王洋,说话时额头都在冒汗。他身后那个年纪小些的僧人更是不堪,不光额头冒汗,面色惨白,连两腿都抖个不停。
“既然大师有要事在身,那便请先行一步吧。”王洋笑了笑,依旧温和有礼,并未为难二人,立时便让侍女引着真潭大师两人离去。
一下便去了三人。
余下的还有三人,便是那游侠儿,与颜开两个。
“接下来,还是我来吧。”那女扮男装的游侠儿走上前去,拔出腰间双刀。
“我擅长轻功,短途长途的奔袭与追踪探查都还过得去。要寻失踪之人,应当能帮上些忙。”
“哦?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王洋微笑道。
“专蜂。”
“传风?”王洋一怔。
女游侠用手指在石桌上疾疾写出两个字来。众人这才明白,她竟是姓“专”。
“那么,专蜂小姐,不知要如何展示您的本领?”王洋略略露出好奇之色。
专蜂嗅了嗅鼻子,蹲下身去,在地上仔细检视了一番,又将耳朵贴近地面细听。不一刻,她立起身来。
“我可以断定,王大公子,你们这些人到此地、进这处别院,尚不超过两个时辰。这里前后应当有两拨侍卫侍女进出洒扫,人数不出十人,时候约莫在一个时辰之前。然后大公子才到。并且大公子与您周围这几位侍卫,没有一个踏入过别院的房门。显见这院子是临时腾出来,专为测试我等而设,便是你们也尚未来得及入内。”
这一番话说将出来,王洋与其余人都不由睁大了眼睛。不止他们,就连周遭守着的侍卫与侍女,也都是一副活见了鬼的神情。仅仅就这么伏在地上看看、听听、嗅嗅,竟便推断了这许多事。这位专蜂小姐,果真是一位奇人!
“厉害!”王洋轻轻抚掌。“专蜂小姐,不论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你过关了。接下来,便是这两位……”
他望向颜开二人。颜开尚好,段蓉蓉却被这位王大公子看得浑身发毛。方才还是一个笑意盈盈的人,说翻脸便翻脸,立时便将那道人拖下去砍了。这种人,哪怕他冲你笑,你都不知他下一刻是不是便打算弄死你。段蓉蓉心头早已将这位王公子划作了危险人物。
颜开却面色平淡,上前一步。
“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他目光炯炯地盯住王洋,“王公子的伤,是被阴气侵袭所致吧?”
“哦?”王洋眉峰一挑,这一回他是当真来了兴致。眼前这人,竟真能看出些什么。
“伤势当在小腹,好在尚未伤及脏腑。只是阴气入体,若不加以驱除,终究会损伤阳气。这是贫道自炼的一点还阳水,大公子若有胆量,不妨服下试试。”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小瓷瓶,递将过去。一旁侍女忙接过来,置在托盘之上,端到王洋面前。
“饮完记得将瓶子还与贫道。”颜开又补了一句。
王洋望着那瓷瓶,伸手拿起,拔去木塞,凑到鼻端嗅了嗅。只这一嗅,他便觉体内的阴冷被驱散了几分,一股火辣辣的气息从瓶口钻入鼻孔,叫浑身都有些发热。他确实因先前小腹挨了一掌,回房歇息后便周身发冷。伤势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那股阴寒始终缠绕体内,无论是进补壮阳的药材,还是在日头下打熬筋骨,都不管用。服药或锻炼时,浑身暖洋洋的似有效验,可一旦歇下来,那股阴冷便又卷土重来。
瞧着面前的瓷瓶,王洋微微一笑,再无迟疑,拿起便往口中一倒。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伴着辛辣刺鼻的气息,一道热流自咽喉直滚而下。王洋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浑身只觉暖洋洋的,恰如夏日里九十点钟的日头,晒在身上无处不舒泰。先前那股阴寒,便似春雪遇着了日光,急速消融,很快便再感觉不到了。
“道长果然厉害。”王洋这下知道,自己是当真遇着高人了。“这瓶还阳水,在下定会算在酬金之内。”
“那我便算是过关了?”颜开问道。
“当然!三位随我来。”王洋缓缓起身,由侍卫扶着,引三人进了黄鹤院的内屋。侍女们尽数退下,侍卫也都撤了出去,只余先前那个魁梧壮汉留下,守在王洋身旁。
咔。房门阖上。室内便只余五人。
“具体的情形,是这样的……”王洋便从先前头一回发生人口失踪之事说起。颜开三人仔细听着,不时插口问上几处细节。王洋知道的便一一作答,不知的,便由身旁那魁梧大汉补充。一番叙事,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
颜开将前后情由尽数了解之后,低头默思了片刻,复又抬起头来。
“公子所遇的这种鬼物,贫道称之为妖鬼。”
“妖鬼?这是何物?”王洋反问道。这一回,才算他真正头一遭触碰到这方世界的神秘一面。
“妖鬼妖鬼,其本身并非人死后所化,而是人的怨念、嫉妒、仇恨、冤屈……诸般执念,汲取周遭天地间某些神秘之力,凝结而成的鬼物。”颜开神色凝重道,“妖鬼若只一两只还好办,可一旦放任不管,时日一长,便会不断蔓延、传染,将更多的人害死,继而化生出新的妖鬼。从大公子身上所染的阴气浓度来看,你所接触的这妖鬼,应当已被放任了不少时日了。”
“放任了有些时日?这么说来……玉连城中,还不知藏了几头妖鬼?”王洋面色微变。
“极有可能。”颜开点头。“好了,此事便交由贫道处置便是。公子只管在家好生养伤。不过,贫道只负责解决妖鬼,至于寻人一事,便……”
“寻人交给我。”专蜂出声道,“这类神神鬼鬼的事,我先前也曾遇过几回,有些经验。”
王洋点头应下。“那道长,不知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他此刻已然信了,眼前这位颜开道长,当便是传闻中专理此事的行内人。
“这妖鬼并非你们所能应付。当务之急,你们既已招惹上了,最好即刻搬迁,离开玉连城,免得做了那滋养妖鬼的食粮。”颜开淡淡道,“另外,我等此来,还要探查刘家灭门一案的始末。”
“在下也想略尽绵薄之力。”王洋认真道。
“我说不必便是不必。寻常人来再多也无用,便是你练过些武功,也只会成为我等的拖累。武功对鬼物,无用。”颜开毫不客气,皱眉直言。
一旁的段蓉蓉听得冷汗直流,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王公子……
王洋尚要再言,已被颜开打断了话头。
“好了,不必再提。这不是你们寻常人掺和得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