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营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月内传遍了整个衍州。

斩杀妖将青鳞，三百流民来投，朝廷招安被拒，混元道宗亲自登门——每一件事都够人议论半天，加在一起，直接把李劫推上了风口浪尖。

有人夸他是少年英雄，有人骂他是土匪头子，有人说他早晚被朝廷剿灭，有人说他迟早得道成仙。

说什么的都有。

但李劫没空管这些。

他现在坐在聚义厅里，面前摆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混元道宗清风子留下的，再次邀请他入宗，说只要他愿意，可以直接入内门，拜在一位领域境长老门下。

第二封，是万象魔宗送来的，说久仰大名，想请他去做客，共商大事。

第三封，是天璇剑宗送来的，只有一句话：“杀妖将者，可入剑宗，直接为真传弟子。”

三封信，三个选择。

陈半仙坐在下首，捻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当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三宗同时递橄榄枝，几十年没听说过。”

李劫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陈叔，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陈半仙想了想：“论实力，天璇剑宗最强，主杀伐，适合您。论名声，混元道宗最好，讲道理，能庇护咱们。论……论邪门，万象魔宗最邪，但人家也是名门正派，就是行事偏激了点。”

李劫笑了：“说了跟没说一样。”

陈半仙也笑了：“少当家，这种事，得您自己拿主意。不过老朽多嘴一句——您真打算去吗？”

李劫看着他。

陈半仙压低声音：“您现在去，是寄人篱下。不去，是一方豪强。等您再杀几个妖将，名声再大些，那时候去，就是座上宾了。”

李劫点了点头。

跟他想的一样。

“那这三封信……”

“留着。”李劫说，“当个后路。万一哪天真扛不住了，再去也不迟。”

陈半仙点头，把信收好。

他刚要走，柳麻子冲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少当家，山下又来人了。”

李劫挑眉：“谁？”

“镇魔司的。”柳麻子说，“但不是孙明义，是另一个。说是什么副使，叫……赵海。”

李劫眼睛眯起来。

赵海？

那个在玄天观吓破胆的赵海？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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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

白白胖胖的脸现在凹下去了，眼袋发青，走路都有点飘。他进门的时候四处张望，像惊弓之鸟，看见李劫，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李当家，久仰久仰。”

李劫坐在主位上，没动。

“赵副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海干笑两声，在李劫对面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

“李当家，我这次来，是想……想跟您谈个合作。”

李劫挑眉：“合作？我跟镇魔司有什么好合作的？”

赵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李当家，我知道您跟孙明义有过节。我也知道，他想杀您。”

李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海被他看得发毛，但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我也想杀他。”

李劫终于有了点兴趣：“哦？”

赵海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上次玄天观那事，他派刺客杀我，还留下他的令牌嫁祸给您。他想一石二鸟，把咱俩都除掉。”

李劫心里冷笑。

那令牌是他自己扔的，但赵海不知道。孙明义背了黑锅，现在赵海恨他入骨。

“所以呢？”

赵海往前凑了凑：“所以我想跟您联手，一起对付他。我出消息，您出刀。他死了，镇魔司副统领的位置就是我的。到时候，我保证再也不找您的麻烦，还能帮您挡着上面的压力。”

李劫盯着他，劫眼开启。

寿火波动——说的是真话，至少他自己觉得是真话。

但这个人，能信吗？

“孙明义现在在哪儿？”李劫问。

赵海眼睛一亮：“在城里。但他这几天就要出城，去万妖山。我听他的人说，他要去找一个叫钱通的人。”

李劫心里一动。

钱通。

又是钱通。

“去万妖山干什么？”

赵海摇头：“不知道。但他带了很多东西，好像是去送礼的。”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赵海说，“半夜，从北门出去。”

李劫点了点头。

赵海眼巴巴地看着他：“李当家，您看……”

李劫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赵海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李劫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站起来，弓着背走了。

他走后，陈半仙从后面走出来。

“少当家，您真要跟这种人合作？”

李劫摇了摇头：“不合作。但消息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山。

三天后，孙明义要去万妖山，找钱通。

这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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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夜里，李劫一个人蹲在衍州城北门外三里处的一片林子里。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劫眼能看见，城门方向，有一团赤红色的寿火正在移动。

孙明义。

后面还跟着两团小的，应该是随从。

李劫没动，等他们走远，才悄悄跟上去。

跟了二十多里，孙明义在一处山坳停下，跟两个随从说了几句话，让他们等着，自己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李劫绕过那两个随从，继续跟。

又跟了十几里，孙明义钻进一个山洞。

李劫在外面等了等，没听见动静，就摸到洞口往里看。

洞里点着火把，坐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头妖。

披着人皮，头顶的寿火青绿中透着紫，跟上次见的那头妖将一个级别。

孙明义站在它面前，低着头，态度恭敬。

“大人，东西带来了。”

它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包袱。

那妖将打开包袱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你回去吧。”

孙明义愣了一下：“大人，那钱通那边……”

妖将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钱通的事，你不用管。他自有他的用处。”

孙明义不敢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李劫躲在暗处，等孙明义走远，才悄悄离开。

走出十几里，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玄七。

“你又来了。”李劫说。

玄七笑了笑：“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钱通死了。”

李劫一愣。

玄七继续说：“昨天晚上，第七妖圣亲手杀的。说是他吃里扒外，想跑。”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问：“尸体呢？”

“扔了。”玄七说，“喂别的妖了。”

李劫握紧刀，又松开。

钱通死了。

铁牌上四个名字，周雄死了，钱通死了，还剩赵海和孙明义。

赵海刚才还想跟他合作。

孙明义刚去给妖将送礼。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玄七。

“你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玄七摇头：“不。我来是提醒你——窥天圣君要提前动手了。”

李劫心里一沉。

“提前？提前多久？”

玄七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个月后，它会亲自来抓你。”

半个月。

比三个月少了两个半月。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半个月就半个月。”

玄七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琢磨不透的东西。

“你不怕？”

李劫没回答，只是问：“你上次说，我能走两条路。一条是变强，强到能吞噬它。另一条是被它吞噬。我问你，半个月时间，够我变到能吞噬它的程度吗？”

玄七摇头：“不够。”

“那不就结了。”李劫说，“反正不够，怕有什么用？”

玄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有意思。我越来越想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了。”

它说完，转身就走。

李劫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月。

他摸了摸怀里的刀，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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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寨，天已经快亮了。

李劫没睡，直接去了后山，找到郑远山留下的那堆册子，开始翻。

《万妖山见闻录》里，有关于窥天圣君的记载。

“第七妖圣，狐族，活九千八百年，七大妖圣中最年轻，也最聪明。擅幻术，擅隐匿，擅蛊惑人心。其真身极少现于人前，见过的人都死了。实力在妖圣中垫底，但论难缠程度，能排前三。”

垫底？

李劫眼睛一亮。

垫底的妖圣，也是造化境以上的存在。他现在法相境三重天，差了两个大境界。

但垫底，说明有机会。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七妖圣有一弱点——每百年一次的蜕皮期，实力会跌落到妖将层次，持续三天。蜕皮期时，它会躲在自己的巢穴里，谁都不见。”

蜕皮期。

李劫心跳加快。

什么时候？

他翻遍册子，没找到具体时间。

但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像是郑远山后来加上去的：

“据传，第七妖圣上一次蜕皮，是九十五年前。”

九十五年前。

那就是五年后。

李劫深吸一口气，把册子放下。

五年。

他等不了那么久。

但如果有办法让它提前蜕皮……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突然，他停下脚步。

玄七。

玄七是天界的人，知道的东西多。也许它知道怎么让妖圣提前蜕皮。

他推门出去，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石头跑过来，仰着头问：“叔叔，你去哪儿？”

李劫低头看着他。

半个月后，窥天圣君要来。到时候，这个寨子能不能保住，这些人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数。

但他不能把这些告诉石头。

“去办点事。”他蹲下来，“石头，你练功练得怎么样了？”

石头眼睛一亮，比划了两下：“我练了！陈爷爷教的吐纳，我能吐一炷香！”

李劫点了点头：“好。继续练。等我回来，考考你。”

石头用力点头。

李劫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寨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寨里炊烟袅袅，人声鼎沸，比他刚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他收回目光，往山下走。

半个月。

够不够，都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