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劫睁开眼，入目是漆黑的木质房梁。

鼻端一股劣质草药的苦味，苦得他差点呛出声。耳朵里嗡嗡响，隐约能听见外头有人在喊什么，喊得撕心裂肺的。

他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跟炸开似的——无数画面往里头涌：断龙山，清风寨，老爹李屠天，十六年的山中岁月，练功，打猎，跟官兵干仗，还有昨天修炼时一口血喷出来……

李劫僵在床上，盯着房梁愣了足足三息。

穿越了？

他是真没想到，上辈子加班加到猝死，居然还能有下辈子。更没想到的是，下辈子刚开局，原身就把自己练死了。

“少当家！少当家！”

门被撞开，一个半大小子冲进来，脸都白了：“官兵围山了！柳爷说来了好几百，还有……还有妖怪！”

李劫撑着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原身走火入魔的后遗症还在。他吸了口气，压着疼：“我爹呢？”

“大当家在聚义厅，召集所有头领。”

李劫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软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外头的喊声更清楚了，是柳麻子的嗓门：“老弱都往后山撤！青壮上墙！快他娘的！”

李劫跟着那小子往外走，穿过木廊的时候扫了一眼山寨——人仰马翻，妇孺往山洞跑，男人在发兵器，箭垛上已经站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但更多的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上的麻木。

都是苦命人。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里，有被妖魔毁家的难民，有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户，有打了败仗不敢回营的逃兵。

清风寨与其说是土匪窝，不如说是个收破烂的。

聚义厅里人齐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虎背熊腰，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劈到下巴，看着跟脸被劈开过似的。这就是大当家李屠天，原身他爹。

李劫一进门，所有人都看他。

李屠天皱眉：“你怎么出来了？回去躺着！”

“躺不住。”李劫走到末席坐下，“听说来硬茬子了。”

“硬茬子？”坐李屠天下手的陈半仙捻着胡子苦笑，“少当家，这回不是硬茬子那么简单。来的是镇魔司的人，领队的叫周雄，神通境高手。他手底下三百边军，都是见过血的。最麻烦的是……”他顿了一下，“他带了至少五十头妖魔。”

“五十头？”有人倒吸凉气。

李劫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清风寨跟妖魔干过，最凶险那次是三头，死了十几个人才换掉。

“不止。”李屠天沉声道，“探子回报，那批妖魔里头有一头体型特别大，很可能是妖将级别。”

厅里安静了。

妖将，相当于人类法相境。整个清风寨最强的李屠天，不过神通境巅峰。真要打，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们图什么？”狠心柱柳麻子咬牙，“咱们寨子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不是图咱们。”李屠天看向陈半仙。

陈半仙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朝廷半月前下的密令，要各州府清剿境内所有‘匪患’，尤其是……”他看向李劫，“尤其是曾经从军的‘逃兵匪首’。”

李劫明白了。

冲他爹来的。李屠天当年是边军将领，因为不肯弃百姓撤退，被上司构陷为“临阵脱逃”，这才上山落草。八年了，那位上司已经升到镇魔司副使，这是要斩草除根。

“爹。”

李屠天看向他。

李劫忍着胸口的疼，一字一顿：“能打。”

“嗯？”

“我说能打。”李劫站起来，扶着桌沿，“但不是硬拼。”

所有人都看他，眼神复杂。少当家练功走火的事他们都听说了，现在这副模样，站都站不稳，打什么？

李劫没解释，看陈半仙：“陈叔，官兵扎营的位置摸清了吗？”

陈半仙一愣，下意识点头：“摸清了，东面十里外的山坳。”

“好。”李劫说，“今晚我带人去劫营。”

“胡闹！”李屠天一巴掌拍桌上，“你这个样子去劫营？送死？”

李劫看着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人：“爹，你信我一回。”

李屠天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

那眼神，不像他儿子，倒像当年边关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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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月黑风高。

李劫带着三十个人，摸黑下山。这三十人都是柳麻子挑的老卒，经验丰富，手上都有人命。他们的任务是放火——周雄的大营扎在山坳里，秋冬天干物燥，正好烧。

李劫自己，有别的事。

他在山腰就跟队伍分开了，一个人往另一个方向摸。柳麻子想拦，被他一句“这是命令”堵了回去。

月色下，李劫压低身子，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原身的底子确实不错，虽然内伤在身，但手脚利落，对山路的熟悉几乎是本能。

二更时分，他摸到了大营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

从这里能看清营地——中间是主帐，四周是边军的帐篷，最外围稀稀拉拉搭着几个破棚子。棚子里没灯火，但能看见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妖魔。他数了数，十二头。

李劫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呼唤那个撞进他脑子里的东西。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就在这时，一头妖魔站了起来，往他这边走。

李劫屏住呼吸。

妖魔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抽动鼻子。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东西嗅觉比狗还灵，五十步内藏不住人。

他现在离最近的棚子，不到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妖魔停下，鼻子冲着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闻到了。

李劫猛蹬地面，从灌木丛里弹出去！短刀在月色下一抹寒光，直取妖魔咽喉！

这一刀用了全身力气，但走火后的身体根本撑不住这种爆发——刀锋还没到，胸口就跟撕裂似的疼，动作顿时一滞。

妖魔反应极快，侧身一让，爪子同时拍向李劫脑袋。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李劫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光——

【检测到宿主濒死，激活劫运系统】

【初次激活，赠予三次推演机会，每次消耗一年寿元】

【是否推演当前刀法？】

李劫根本没时间想，心里狂吼：“推！”

下一瞬，时间像停了。

无数画面涌进脑子——同样是这一刀，但画面里他挥了成千上万次。每一次都有细微调整：手腕的弧度，腰腿的发力，脚步的落点。一遍遍修正，一遍遍完善，到最后，这一刀已经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现实中，只过了一瞬。

李劫的身体像被什么操控着，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那个挥了“无数次”的动作——手腕微转，腰腿发力，脚步往前一滑，原本已经力竭的刀势突然暴涨！

刀光掠过。

妖魔的爪子停在半空，喉咙里咕噜一声，脑袋飞了起来，无头尸体往前冲了两步，轰然倒下。

【击杀低阶妖魔，夺取寿元三十年】

【当前劫数：三十年】

李劫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胸口还是疼，但跟刚才的剧痛不一样，现在是用力过度的酸胀。

他抬起头，营地炸了锅。边军从帐篷里冲出来，主帐亮起灯火，那些棚子里的妖魔全站起来了——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同时看向这边。

李劫笑了。

他拖着刀，转身就跑。

不是逃命，是勾引。

妖魔最受不得挑衅，尤其见血之后。果然，身后脚步声炸响，刺耳的嘶吼响起，十几头妖魔全追了上来。

李劫往山里跑，专挑难走的地方。妖魔速度快，但在复杂地形里优势没那么大，双方一追一逃，渐渐离了大营。

半炷香后，李劫停在一处悬崖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十二头妖魔陆续赶到，把他围在中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更大的，应该是小头目，冲他咧嘴，露出满口獠牙。

李劫握紧刀。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是否消耗劫数推演刀法？】

他心中问：能推演到什么程度？

【以当前三十年劫数，可推演至刀法大成，足以斩杀眼前全部妖魔。但宿主肉身承受极限为三次推演，若连续强行推演，肉身可能崩溃。】

李劫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狠劲。

上辈子，他是累死的。这辈子，总得换个死法。

“推。”

【消耗三十年劫数，推演开始】

这一次，他挥了三万次刀。

第一万次，手腕磨破了皮，疼得钻心。

第一万五千次，肩膀脱臼，他用牙咬着衣领硬生生顶回去，继续挥。

第二万次，眼前开始发黑，全凭本能。

第三万次，他终于知道这一刀该怎么挥了——不是更快，而是更准。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每一寸距离都要算计到极致。

现实中，一瞬。

李劫睁开眼，浑身都在抖，血从毛孔里渗出来，染红了衣衫。但他握着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妖魔小头目察觉到不对。眼前这个人类的气息明明弱得可怜，但在那一瞬间，它突然有种面对天敌的错觉。

“杀了他。”它低吼。

十一个手下同时扑上。

李劫出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斜劈。但速度太快了，快到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妖魔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已经被切开。

血雾炸开。

李劫脚步不停，侧身躲过一爪，刀锋回转，第二头妖魔拦腰断成两截。他顺势矮身，第三头妖魔的爪子擦着头皮掠过，他的刀却已经从下往上捅穿了它的心脏。

三头，一个呼吸。

剩下的妖魔愣住了。

小头目怒吼一声，亲自扑上。它的体型有普通两倍大，爪子半尺长，泛着青黑色——有毒。

李劫不退，迎上。

刀与爪相击，火星四溅。李劫被震退三步，小头目同样后退一步。它眼中闪过震惊——这个人类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何止一倍？

李劫没给它思考的时间。

三万次推演教给他的不只是刀法，还有战斗的本能。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依然不如这头妖物，但速度更快，技巧更精。他不再硬碰，而是游走，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刀刀见血。

十息后，小头目身上多了七道伤口。

二十息后，它右眼被刺瞎。

三十息后，李劫的刀从它下颌刺入，穿透颅骨。

【击杀高阶妖魔，夺取寿元八十年】

【当前劫数：八十年】

剩下的妖魔终于崩溃，四散奔逃。李劫没追，他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但他还活着。

杀了十二头妖魔，自己还活着。

远处传来喊杀声，那是柳麻子他们放火成功，跟边军交上手了。李劫抬起头，看向大营方向，那里的火光更大了。

他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还有一场硬仗。

大营里已经乱成一团。柳麻子带着三十个老卒放完火就跑，边军追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救火。李劫从侧面摸进来时，正好撞上一队救火的边军。

十个人，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举起刀枪。

李劫没废话，提刀就上。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意识里的三万次推演让他每一刀都恰到好处——躲、闪、劈、刺，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有收获。

十个人，倒了七个，剩下三个跑了。

李劫没追，他往主帐走。

周雄正站在帐外指挥救火，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提刀走来，衣服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你是谁？”周雄皱眉，手按上腰间的刀。

李劫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周雄突然笑了：“有点意思。清风寨还有你这样的人物？报个名，我留你全尸。”

李劫终于开口：“李劫，李屠天之子。”

周雄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那个逃兵的儿子？好好好，今天我就送你们父子团聚！”

他拔刀，刀身上亮起淡淡的灵光——神通境的标志。

李劫的劫眼被动开启，他看到周雄头顶的寿火——赤红色，但奇怪的是，火焰深处隐约透着一丝诡异的青色。

不对劲。

但来不及细想了，周雄的刀已经劈过来。

李劫侧身，让过刀锋，同时自己的刀刺向周雄左肋。周雄一惊，收刀格挡，李劫的刀却中途变向，往他咽喉抹去。

周雄猛然后仰，刀锋擦着他喉咙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他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刀，再慢半分，他就死了。

“好刀法。”他咬牙，“但你撑不了多久。”

李劫没说话，只是继续挥刀。

他知道周雄说得对。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刀都是在燃烧最后的力气。但三万次推演让他知道，周雄的极限比他更近。

三十招后，周雄开始喘气。

五十招后，他的刀法开始散乱。

七十招，李劫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周雄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刀，似乎不敢相信。他是神通境，是镇魔司统领，怎么可能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

李劫抽刀，周雄的尸体轰然倒下。

他站在原地，握着刀，血从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

周雄的尸体开始变化——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的青色鳞片，嘴里长出獠牙，眼睛变成竖瞳。

这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击杀伪装成人类的妖魔，夺取寿元一百二十年】

【当前劫数：两百年】

李劫盯着地上的尸体，脑子里闪过刚才看到的寿火——赤红中透着青。难怪，难怪这“周雄”要勾结妖魔围山，他特么自己就是妖魔！

远处，柳麻子带着人跑过来，看到他浑身是血站在那，脚下躺着“周雄”的尸体，全都愣住了。

“少当家……”

李劫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出奇：“还有力气吗？”

柳麻子下意识点头。

“那就继续。”李劫说，“天亮之前，把这些东西，全都清理干净。”

他说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倒下之前，他听见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寿火微弱，仅剩不足两年寿命】

【建议尽快夺取更多妖魔寿元】

李劫在心里骂了一句。

特么的，这系统，真是个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