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凡人
清晨,断龙山的雾气还没散。
李劫推开木门,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山野的清香混着湿漉漉的晨雾,沁人心脾。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吧响了几声。筑基境一重天的身体,比法相境的时候差远了,但比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强不少。毕竟锻皮期,皮糙肉厚,干活不累。
院子里堆着几捆柴,是他昨天从山上砍的。没了系统,没了劫数,砍柴得靠自己一斧子一斧子劈。劈了一下午,手上磨出两个血泡,疼是真疼,但心里踏实。
他拿起斧子,继续劈柴。
劈了没几下,院门被推开,石头跑进来。
“叔叔!陈爷爷让我来叫你,说城里来人了,想见你。”
李劫头也没回:“不见。”
石头凑过来,歪着头看他:“为什么不见呀?”
“不想见。”
石头眨巴着眼睛:“可是陈爷爷说,来的是个大人物,从京城来的,带了好多礼物。”
李劫劈开一块柴,捡起来码好。
“京城来的,更不见。”
石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我跟陈爷爷说,叔叔去山里打猎了,不在家。”
李劫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脑子挺好使。
“行。”
石头咧嘴笑了,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他又回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塞进李劫手里。
“婶子蒸的,让我带给叔叔吃。”
李劫接过包子,看着石头跑远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包子还烫手,他咬了一口,肉馅的,香。
他蹲在院子里,一边吃包子一边劈柴。
阳光穿过雾气,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劈完柴,他进屋拿了本书,坐在院子里看。
书是郑远山留下的那些册子之一,讲的是天界的势力分布。虽然系统没了,劫眼没了,但这些册子里的知识还在。看看,长长见识,没坏处。
正看着,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不是石头,是陈半仙。
“少当家。”陈半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京城那位,走了。”
李劫点头。
陈半仙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劫翻了一页书:“陈叔,有话直说。”
陈半仙叹了口气:“少当家,您真打算就这么……一直躲着?”
李劫把书放下,看着他。
“陈叔,我不是躲。我是想过点清静日子。”
陈半仙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那些人,三天两头上门。今天京城的,明天三宗的,后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您不见,他们就不走,天天在城里晃悠,搞得人心惶惶。”
李劫挑了挑眉:“他们想干什么?”
“想见您呗。”陈半仙说,“有的想拜师,有的想求您出山,有的……想确认您是不是真的废了。”
李劫笑了。
“那就让他们确认。”
陈半仙愣了一下。
李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叔,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上午去城里逛逛。谁想见,都能见。”
陈半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李劫看着他:“放心吧,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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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劫进城了。
他穿着普通粗布衣裳,背着个竹筐,跟普通山民没什么两样。
城门口,两个守卫看见他,下意识要行礼,被他摆手制止。
“该干嘛干嘛。”
他往里走。
城里比上次来更热闹了。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吃的、卖布的、卖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那些外地人衣着光鲜,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李劫在街上慢慢走,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停下买个烧饼,蹲在路边吃。
没走多远,就有人注意到他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走过来,冲他拱手。
“这位大哥,请问清风城的李当家住在哪儿?”
李劫嚼着烧饼,看了他一眼。
“李当家?哪个李当家?”
年轻人一愣:“就是……就是李劫李当家啊。”
李劫摇头:“不认识。”
年轻人皱眉,上下打量他。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插嘴:“你找李当家啊?他不住城里,住山上。不过听说他今天会进城,你等等看。”
年轻人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有假?我亲戚在城主府当差,亲口说的。”
年轻人道了谢,站在街边,四处张望。
李劫吃完烧饼,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又有人凑上来问路。他照旧说不认识,然后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一上午,他碰见十几拨打听他的人。有京城的,有三宗的,有不知道哪来的。他都说不认识,然后继续逛。
逛到中午,他在一家面摊坐下,要了碗面。
面摊老板是个老汉,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李当家,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李劫笑了笑:“出来逛逛。”
老汉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您小心点,这几天城里来了好多生面孔,有几个看着不像好人。”
李劫点头:“多谢。”
面端上来,他低头吃。
吃着吃着,旁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李劫没抬头,继续吃面。
那人开口:“李当家,久仰。”
李劫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素净的青袍,留着长须,看着像个读书人。
“你认错人了。”李劫说。
中年男人笑了:“李当家,您这易容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见过您的画像。”
李劫放下筷子,看着他。
“然后呢?”
中年男人拱手:“在下天璇剑宗外门长老,姓周,单名一个远字。奉宗主之命,来请李当家去剑宗一叙。”
李劫摇头:“不去。”
周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李当家,剑宗是真心邀请您。您虽然境界跌落,但您的见识、您的经验,都是无价之宝。宗主说了,只要您愿意去,可以担任客卿长老,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安心修行。”
李劫看着他,问:“我要是去了,能恢复到法相境吗?”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不好说。您的情况特殊,我们从未见过。但剑宗的资源,肯定比您一个人在山里强。”
李劫摇了摇头。
“周长老,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这样挺好,不想折腾。”
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面钱我付了。您慢吃。”
他背着竹筐,走了。
周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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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劫出了城,往山上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披着斗篷,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玄七。
“你怎么又来了?”李劫问。
玄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来看看你。”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废了。”
李劫笑了。
“那你看到了?”
玄七点头:“看到了。筑基境一重天,废得彻底。”
李劫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玄七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你就这么甘心?”
李劫脚步不停:“甘心什么?”
“甘心当个普通人。”玄七说,“你以前可是法相境,杀过妖将,斩过妖圣,进过混沌之墟。现在沦落到劈柴挑水,你甘心?”
李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它。
“玄七,我问你一个问题。”
玄七点头。
“你活了三千多年,开心吗?”
玄七愣住了。
李劫继续说:“你帮过我不少,我一直记着。但你活得不开心,我看得出来。你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你不累吗?”
玄七沉默。
李劫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我现在这样,挺好。想劈柴就劈柴,想看书就看书,想进城逛逛就进城逛逛。没人算计我,我也不用算计别人。”
“你说我废了?对,我是废了。但废了的人,活得轻松。”
他走远了。
玄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它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有意思。”
它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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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劫回到小院,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石头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写字。看见他回来,石头抬起头,咧嘴笑了。
“叔叔,你回来啦!”
李劫走过去,蹲下看他写的字。
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是“清风城”三个字。
“写得不错。”他说。
石头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石头咧嘴笑得更开了。
李劫站起来,从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给你的。”
石头打开一看,是一包糖。
“哇!糖!”
他抓起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李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石头吃完一颗,突然想起什么,问:“叔叔,城里那些坏人,都走了吗?”
李劫想了想,说:“走了。”
石头眨巴着眼睛:“那叔叔以后还去城里吗?”
“去。天天去。”
石头高兴了:“那我跟叔叔一起去!”
李劫摸了摸他的头。
“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里。
远处,清风城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山野间。
李劫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片炊烟,看着那个吃糖的孩子,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颜色。
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活着,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