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宗门废材
青阳城。
偌大的演武场上,几十名楚家的少年子弟身姿挺拔,拳脚凌厉,互相切磋的声音此起彼伏。锻体、炼气、凝劲,层层武学修为分明,彰显出了一个家族的武学底蕴。
在演武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中,站着一道单薄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楚寒双手垂下,脊背挺直,但是身上却没有一点内劲的波动,看起来就像一株枯草一样,毫无生机。
今年十六岁的他,是楚家这一辈最大的笑话。 同样都是楚氏血脉,和他同一辈的师兄弟,最差的也已经修炼到锻体三重了,可是他从小就被诊断出,先天经脉残缺,身上的经脉都是断裂的,身体不能积蓄一点内劲,无法学武,也就是说,他这一辈子都和武道无缘了。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沧澜凡域中,不能修炼的武者世家子弟,那就是废物,任何人都看不起。 “啧啧......”你们看楚寒,又在这杵着呢。 “六年了,整整六年,就连最基础的锻体境都没有修成,白白占着楚家嫡系的名头,真是丢人现眼啊。” “同样都是嫡系,你看看我们浩哥,十三岁就是凝劲,现在都已经是通脉境界的高手了。” 再看看他,简直就是楚家几百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身边那些讥笑、嘲讽声落入耳中,尖锐又刺耳。楚寒抬头望去,这些人的眼神中混杂着鄙夷、戏谑还有那毫不掩饰的蔑视。 楚寒眼神平静,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双拳,就连指甲陷进肉里都不知道。 六年了,从他十岁确诊了经脉残缺,被废除了修炼资格开始,这样的嘲讽与冷眼,早就已经贯穿了他的整个少年时光。 从最初的不甘、愤懑、崩溃、绝望,再到如今的的麻木、隐忍,他早就习惯了这世间上的人情冷暖。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无所谓,不争不抢,但是不代表他不恨,更不代表他甘心就这样。 就在这时,一道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群自动给让开了一条路,只见一名锦衣少年负手走来,来人身姿挺拔,眉宇间傲气逼人,身上隐隐有着雄厚的内劲流转,正是楚家这一代的翘楚------楚浩。 只见楚浩走了过来,停在楚寒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亲爱的堂弟,你又来偷看我们练武?可惜啊,就算你看一辈子,也学不会半分武道,经脉的残缺,就是你的宿命。” 楚寒缓缓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漠。 “让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沉默寡言的干涩。 “让开?”楚浩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的说道:“楚寒,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与苏家定下婚约的嫡系天才吗?三天前,百草仙宗旁支已经来人,当众撕毁了你和苏清鸢小姐的婚约。” 这句话,就像一柄冰冷的利刃,狠狠地扎进楚寒的心里。 苏清鸢。 是青阳城的第一美人,百草仙宗的亲传弟子,天赋出类拔萃,容貌也是长得很美。 他二人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曾经是整个青阳城人人羡慕的良缘,也是楚寒灰暗的童年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亮。 可是现在,婚约作废,脸面无存。 “苏家说了,”楚浩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百草仙宗圣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经脉残缺、终身都不能习武的废物。你配不上她,更配不上楚家嫡系的身份,在我看来,你不如主动搬出嫡系的院落,省的继续丢我们楚家的脸。” 周围的哄笑声也此起彼伏,就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 “说得没错,占着茅坑不拉屎!” “要是我,早就已经自尽了,怎么还好意思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面对着漫天的羞辱,楚寒的胸口微微起伏,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他很清楚,这些人之所以敢这么对他,就是因为家族的默许,楚家宗族早就已经放弃了他。 自从他被诊断为经脉残缺以后,由于父亲常年闭关不问族中的事情,族中长辈就剥夺了他所有的修炼资源,他嫡系的待遇也都被取消了,任由他在族中自生自灭。 所谓的血脉亲情,在武道天赋和家族利益面前都一文不值。 楚浩见他沉默,以为他懦弱、畏惧,心中更加得意了起来,抬手就要推向楚寒的肩头,想要将他当着众人的面推倒,好好再羞辱他一番。 “废物就该消停待在家里,少出来丢人现眼了。” 眼看楚浩的手即将落在肩头的时候,一直隐忍的楚寒猛然抬起了头,原本沉寂冷漠的眼神也变得怒火焚烧,褪去了所有的温顺、麻木。 他堪堪侧身躲开这一推。 楚浩眼看这一击被躲过,神情微微错愕,随后就勃然大怒:“你还敢躲?” 暴怒之下,楚浩也是认真了,打出了一掌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拳风,向着楚寒袭来。 就在掌风将要击中他的时候,楚寒眉心微跳,身体深处,沉寂了十六年的某处隐秘位置,忽然传来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温热震颤。 那种感觉特别奇妙,稍纵即逝,快得让他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异动,让袭来的拳风莫名的停滞了一下,力量也消散了大半。 楚寒抓住这个机会,测身闪避,顺利的躲过了这一击。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全场哗然,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竟然躲开了通脉武者的一击? 楚浩脸色铁青,感觉颜面尽失,正要再次出手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呵斥声骤然传来。 “住手!演武场内,禁止同门私斗。” 楚家族老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楚寒身上,眼神冰冷淡漠,没有一丝感情的说道:“楚寒,你一个修为都没有的废人,竟然擅自留在演武场,挑衅同辈,现在罚你禁闭三天,去后山闭门思过。” 没有区分对错,没有调查缘由,罪责全归他一人。 这种偏袒,显而易见。 楚浩是楚家重点培养的天才,有希望考进青云宗,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而他,只是一个废弃的族人,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庇护。 楚寒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族老,随后又扫过满脸戏谑的的楚浩,以及身边这些冷眼旁观的族人。 这一刻,他对这个生他养他的家族,心里仅剩的那一丝温存都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争执,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喧闹的演武场。 穿过楚家层层庭院,远离了人声鼎沸,一路走到后崖,这里到处都是荒草,人烟稀少,是楚家用来惩戒弟子的禁地,也是他常年独处的地方。 断崖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楚寒站在山崖边上,晚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身体,眼底终于出现了压抑多年的不甘和戾气。 先天残脉?终身不能习武? “我不相信命运。” 少年低声自语,十六年的隐忍,不是懦弱,是蛰伏。 他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的经脉并不是天生就这样,体内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封印,只是差一个契机,刚才演武场身体内的一丝异动,肯定不是错觉。 就在楚寒凝神内视,想要探查身体内的异样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不怀好意的恶意。 “堂哥,后山风大,崖边危险,我来送你一程。” 楚浩恶毒的声音响起,带着彻骨的杀机,他身后跟着三命楚家的子弟,个个面露狠色。 当众受到侮辱,他咽不下这口气,今天就要让这废物,永远消失在后山断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