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城外,荒山落雁岭。
天色渐暗。
沈渊靠在一棵枯树下,嚼着最后一块干粮。
干粮硬得像石头。
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口都在提醒自己——活着。
他还活着。
然后取出那枚黑色玉佩。
掌心见方,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看不懂的远古纹路。
母亲留给他的。
\"渊儿,若有一天你走投无路,就握紧它。\"
六岁时的记忆。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将这枚玉佩塞进他的掌心。
那时的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这是他最后的遗物。
也是最后的希望。
沈渊将玉佩握在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苦笑。
也许母亲也不知道,一个杂血废体,能走到哪里去。
但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尖锐的嚎叫撕裂了夜空。
三双绿油油的眼睛从密林深处亮起。
灰毛,利爪,獠牙。
三头妖狼,妖兵级。
领头妖狼口吐人言:\"妖族弃子,最好吃的猎物。\"
它们嗅到了沈渊身上\"杂血废体\"的气息——在妖兽的感知中,这等于是没有防御的猎物。
三头妖狼扑了过来。
沈渊就地一滚,堪堪躲过第一头。
但躲不过第二头——利爪划过后背,三道血口。
血涌出来,浸湿了衣服。
第三头已绕到身后,獠牙对准喉咙。
要死了。
脑海中闪过觉醒台上灰暗的觉醒石。
沈天行的宣判。
苏瑶退婚时躲闪的目光。
三千人的哄笑。
那个伸脚绊他的人。
不甘。
强烈的不甘如怒涛般涌来。
他不该死在这里。
他不该是杂血废体。
觉醒石触碰他的那一瞬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抵抗**。
有什么东西被封印着。
\"握紧它。\"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渊攥紧掌心的玉佩。
血从手掌渗出,浸入了玉佩的裂纹。
下一秒——
玉佩炸裂。
不是碎裂。是**爆炸**。
漆黑如墨的力量喷涌而出,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三头妖狼同时停下。
浑身颤抖。
眼中的贪婪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这、这股气息——\"
领头的妖狼发出呜咽,四肢发软,直接趴在地上。
不是压制。
是——**臣服**。
妖兽对更高血脉的本能臣服。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是外来的。
它来自玉佩,但不止于玉佩。
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血脉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一头远古巨兽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声音。
是力量。是本能。是饥饿。
是万妖之首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渴望——吞噬一切,进化一切,主宰一切。
沈渊感觉到了变化。
黑色力量钻入体内,与血液中某种东西产生共鸣。
像一把钥匙插入尘封亿万年的锁。
咔嚓。
封印碎了。
血脉在咆哮。骨骼在燃烧。瞳孔在绽放。
剧烈的痛。
像全身的血都被抽出来烧沸了再灌回去。
但伴随痛苦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些被判定为\"杂血\"的血液正在被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吞噬、替代、重生。
沈渊的瞳孔变了。
漆黑的眼眸中,燃起两抹暗金色的光芒。
像深渊中亮起的鬼火。
皮肤上浮出黑色纹路,远古图腾般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领头的妖狼已经彻底瘫倒。
它感受到了。
那股令万妖战栗的上古气息。
穷奇。
四大凶兽之首。
\"不……不可能……\"妖狼声音在颤抖,\"那是……上古禁忌……穷奇……\"
它想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穷奇的血脉压制——万妖之中最霸道的存在。
低阶妖兽在穷奇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它们只能颤抖着,爬向沈渊。
像臣民觐见帝王。
沈渊伸出手。
暗金色的力量从掌心涌出,笼罩第一头妖狼。
妖狼甚至来不及惨叫——身影萎缩、消散,化为一股妖力,被他吸入体内。
吞噬。
完整的吞噬。
热流从腹部扩散至全身。修为在飙升。
原本连妖兵都不如的\"杂血废体\"——突破了。
妖兵。
沈渊看着自己的手。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然后看向剩下两头妖狼。
它们已经吓得瘫成一团泥。
沈渊没有犹豫。
吞噬。第二头。
妖兵中期。
第三头。
妖兵后期。
三头妖狼,十息之间,吞噬殆尽。
密林恢复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三头妖狼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不是被撕碎的那种消灭。
是从妖力到肉体,被彻底地、完整地、不留一丝痕迹地——吞噬。
这就是穷奇。
不杀。不撕。不碎。
只是——吃掉。
从里到外,一滴不剩。
月光照在沈渊身上。暗金瞳孔渐渐隐去,黑色纹路慢慢消退。
但那股力量就蛰伏在血脉深处——
像一头等待苏醒的远古巨兽。
穷奇。
被五大王族联手封印的禁忌存在。
而它的血脉,一直在他体内沉睡。
不是杂血。
是被封印的——**至强之血**。
沈渊缓缓握拳。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狂笑。
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冰冷而清醒的笑。
\"沈天行。\"
\"苏瑶。\"
\"所有叫我废物的人。\"
\"你们等着。\"
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穷奇血脉在咆哮。
饥饿。
对力量的饥饿。
对被封印了亿万年的真相的饥饿。
他迈出第一步,脚下的枯叶被穷奇之力碾碎。
第二步,方圆十丈内的低阶妖兽全部屏息。
第三步,他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是对这个世界说的。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