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痕挡在沈渊面前的那一刻,天地之间的气场——变了。
不是变强了。
是——变得诡异了。
柳无痕的身上,浮现出了一种沈渊从未见过的力量。
不是妖力。
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
是——
死气。
一种纯粹的、浓郁的、令人心悸的死气。
灰绿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三大王族族长的联手一击——
撞上了这道屏障。
轰——!
天崩地裂。
棚户区——本就破败的棚户区——在这一击下彻底化为废墟。碎石、尘土、妖力的余波向四面八方席卷。
但沈渊——安然无恙。
柳无痕的屏障——挡住了三个灵醒境的联手一击。
\"这——\"白沧溟的瞳孔骤缩。
\"不可能!你一个血蜕境——怎么可能挡住我们三个联手?!\"
柳无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灰绿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死气越来越浓。
然后——沈渊看到了——
柳无痕的身体在变。
他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像是尸体。他的眼睛变成了空洞的黑色,像是两个无底深渊。他的气息——
消失了。
不是减弱。
是——消失。
就好像——他不再是活物。
他变成了一具——行走的尸体。
\"尸解真经——第九重。\"柳无痕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又名——‘行尸‘。\"
\"以身化尸,以尸御道。\"
\"食尸者的终极形态——\"
\"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尸体了。\"
全场死寂。
白沧溟、苍梧、凤霄——三个灵醒境的老怪物——脸色同时大变。
\"尸解真经第九重——\"白沧溟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食尸者中竟然有人修炼到了第九重?!\"
\"上一修炼到第九重的人——\"苍梧的声音也有些不稳,\"是三百年前的‘尸王‘——厉天行!\"
\"厉天行——以血蜕境之力,击杀了一名脏象境修士。\"凤霄的声音更低,\"然后——自爆而亡。\"
\"尸解真经第九重的代价——是生命力。\"
\"每使用一次——折寿十年。\"
柳无痕——不,此刻应该叫他\"行尸\"——静静地站在废墟中。
他的面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灰白色的皮肤,空洞的黑色眼窝,干枯的肢体——
像是一具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干尸。
但他的气息——恐怖到了极点。
那不是妖力的强大。
那是——\"死亡\"本身的力量。
\"三大族长。\"柳无痕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给你们一个选择。\"
\"退。\"
\"或者——死。\"
白沧溟的瞳孔剧烈收缩。
苍梧的龙爪在微微颤抖。
凤霄的凤翼火焰忽明忽暗。
不是因为他们怕了。
而是因为——柳无痕身上散发出的力量,让他们本能地感到——
不对。
这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修炼体系。
这是——
\"死亡本身的力量。\"白沧溟低声说,\"他在调用——太初尸体的死亡之力。\"
\"太初的身体虽然死了,但死亡的‘概念‘还在。\"苍梧接话,\"尸解真经的终极——就是将这个‘概念‘化为武器。\"
\"疯子。\"凤霄摇头,\"这个疯子——在用太初的死亡来攻击活物。\"
\"退不退?\"白沧溟看向另外两人。
沉默。
\"不退。\"苍梧最终说,\"退了就等于承认我们三个灵醒境被一个‘行尸‘吓退。三大王族的颜面——\"
\"颜面?\"柳无痕忽然笑了。
那笑声空洞而阴冷,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以为——我只来了一个人?\"
白沧溟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
柳无痕——行尸——缓缓抬起干枯的手臂。
然后——
他将手臂插入地面。
\"食尸者——\"
\"——集合。\"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爬出来。
棚户区——不,整座妖墟城——地面开始出现无数裂缝。裂缝中,一只只灰白色的手伸了出来。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
一百个人——
食尸者。
整整一百名食尸者——从太初尸体的\"胃\"中——涌出。
每一个食尸者的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死气。修为从噬尸境到血蜕境不等,但他们的共同特征是——
异化。
不同程度的异化让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半人半尸,有的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但——每一个,都是战士。
为食尸者而战的战士。
\"食尸者——全族出动?!\"白沧溟的声音终于变了。
一百名食尸者——其中至少三十名血蜕境。加上一个\"行尸\"级别的柳无痕。
这股力量——足以和三大王族的任何一族正面抗衡!
\"不可能!\"苍梧低吼,\"食尸者隐藏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有这种规模?!\"
\"因为我们——\"柳无痕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空,\"一直在准备。\"
\"准备什么?\"白沧溟问。
柳无痕的黑色眼窝中,忽然闪过一丝——光。
像是——微笑。
\"准备——迎接太初的终结。\"
\"三大王族在维护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食尸者——在准备分食一具即将倒下的巨人。\"
\"太初的尸体——迟早会崩溃。到那时候——建在上面的所有文明都会毁灭。\"
\"食尸者要做的——是在毁灭到来之前,将太初的力量保存下来。\"
\"不是保护尸体——是保存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延续。\"
白沧溟沉默了。
苍梧沉默了。
凤霄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柳无痕说的是事实。
太初的尸体——确实在加速崩溃。
这不是秘密。
这是三大王族心知肚明、却不敢面对的真相。
\"今天的围剿——\"白沧溟缓缓收回了虎爪,\"到此为止。\"
\"族长?!\"苍梧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苍梧。\"白沧溟的声音很沉,\"你看看我们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一个行尸,一百名食尸者。就算我们赢了——代价呢?\"
\"三大王族的精锐在这里折损过半——你觉得其他势力会怎么看?\"
苍梧的瞳孔微缩。
他想到了——其他势力。
万妖阁。
驱逐者。
那些一直在三大王族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但从未真正臣服的大小势力。 如果三大王族的精锐在这里折损—— 后果不堪设想。 \"撤。\"苍梧最终咬牙。 凤霄松了一口气。 三大王族的修士如潮水般退去。 白沧溟在转身前,最后看了沈渊一眼。 穷奇形态的沈渊——四翼黑虎——正被柳无痕的死气包裹着,缓缓恢复人形。 \"沈渊。\"白沧溟的声音低沉,\"今天——不是结束。\" \"是开始。\" 沈渊——已经恢复人形,浑身浴血,气喘吁吁。 他看着白沧溟,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退让。 \"我知道。\" \"那就——下次见。\" 白沧溟转身离去。 三大王族的围剿——就这样——无疾而终。 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 是因为——代价太大了。 食尸者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力量对比。 三大王族不敢赌。 …… 战斗结束后的废墟中,沈渊瘫倒在地。 穷奇形态的反噬让他的身体几乎散架。尸解真经的消耗更是让他筋疲力竭。 柳无痕——也撑不住了。 \"行尸\"的形态褪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灰衣斗笠的中年男人。但他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师父——\"沈渊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柳无痕摆手,\"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他环顾四周——一百名食尸者正在清理战场。 \"沈渊。\"柳无痕的声音变得郑重,\"今天的围剿虽然退了,但不会有第二次了。\" \"为什么?\" \"因为下一次——三大王族不会再派人来。\" \"他们会——亲自出手。\" 沈渊沉默了。 \"所以——你必须尽快变强。\"柳无痕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尸解真经的第二重到第六重——都在这里面。\" \"另外——\" 他指了指地面。 \"食尸者总部——太初的胃——需要你来一趟。\" \"为什么?\" \"因为——\"柳无痕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的穷奇血脉在太初的胃里——可以接触到太初的‘核心记忆‘。\" \"关于你父亲的更多信息。\" \"关于——太初为什么而死。\" \"关于——穷奇血脉的真正力量。\" \"都在那里。\" 沈渊接过玉简,挣扎着站起身。 他的身体在痛。 他的妖力在枯竭。 但他的眼中——有火在燃烧。 \"师父——带我去。\" 柳无痕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像你父亲。\" \"一样的倔。\" 他转身,向地下走去。 \"跟我来。\" \"食尸者——欢迎你回家。\" 沈渊跟上柳无痕的脚步,走入了那条通向太初之胃的黑暗通道。 身后,废墟渐渐远去。 妖墟城的天际线上,血色残阳正在坠落。 但沈渊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真正的开始。 太初的秘密。父亲的下落。穷奇血脉的真正力量。三大王族的阴谋。 所有的谜团——都在等着他去解开。 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杂血觉醒仪式上被人嘲笑的废物了。 他是穷奇。 太初唯一的免疫细胞。 万妖之敌。 他—— 会走到最后。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