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母亲大病初愈,家中氛围方才安稳平和,愁苦尽散,烟火重回。陆离刚婉谢二老酬谢,正与阿禾立在院坝闲谈,欲择日探查黑石山匪巢,彻底除却村寨祸根。
便在此时,村西头骤然炸开一阵杂乱喧嚣!
哐当、哗啦!
竹筐碎裂、陶罐翻倒的脆响接连不绝,伴随着妇人惊呼、孩童啼哭、老人呵斥哀求的悲声,瞬间划破整座禾落村的宁静。
一股粗悍暴戾的煞气,自西面村口滚滚压来。
二人闻声转头,眸光齐齐沉落。
只见村西田埂土道之上,浩浩荡荡冲来十数道凶横人影。
清一色精壮汉子,尽数袒胸露背,古铜皮肉沾满尘土汗渍,肌理虬结,凶悍粗蛮。有人手提劈柴砍刀,有人肩扛铁矛短棍,刀锋雪亮、棍身厚重,步履蛮横,目露凶光,一路踹篱踏菜,气势汹汹直闯村中。
这群人毫无半分顾忌,如入无人之境,直奔西侧一户寻常农家院落。
入院便是一通打砸劫掠!
一名悍匪抬脚踹碎竹篱院门,抬手掀翻院中晾晒的玉米竹架,金黄谷粒洒落满地;另有两人扑向院角鸡笼,粗暴撕扯竹笼,抓扑咯咯惊飞的土鸡,肆意掳掠。余下几人四散翻找木屋屋舍,箱柜推倒、被褥扯乱、缸坛翻覆,将农户半年辛劳积攒的微薄家资肆意糟蹋、抢夺。
户主是一对年迈老农夫妇,拄着拐杖拦在院前,苦苦哀求阻拦,却被悍匪一把狠狠推搡在地,老身跌坐泥地,无可奈何,唯有满目凄苦。
全村村民远远观望,人人攥拳咬牙、面色悲愤,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半年来日日受压、月月被掠,早已被这群匪寇打怕、抢怕。手无寸铁的耕农,面对持刀悍匪,唯有隐忍吞苦。
“就是他们!”
阿禾双拳骤然攥紧,指节发白,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嗓音压抑着滔天愤恨。
“黑石山的匪寇!每三五日便下山一次,随意点名缴税,实则明火执仗,肆意掠夺!今日想必是月末催税之日,又来村中搜刮民脂!”
他身躯紧绷,杀意翻腾,便要提刀上前。
却被身侧一道清瘦身影轻轻抬手拦下。
陆离立步而出,青布衣衫被晚风轻拂,身姿挺拔沉静,眉目淡漠无波,不见戾气,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心中清明自知。
自己如今不过筑基初期,底蕴尚浅,蛮荒高阶妖兽皮甲蕴瘴、体魄近妖、凶煞滔天,与之死战,依旧苦战吃力、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会负伤落败。
可这些山贼,终究只是凡俗江湖武夫、亡命流民。
无灵气、无术法、无妖煞、无天生厚甲,仅凭一身蛮力、一腔凶性、粗浅蛮横的搏杀招式横行乡里。
筑基仙身,早已脱凡胎、洗俗骨、通灵脉、御灵气。
对付蛮荒妖兽尚且底蕴不足,可碾压此等凡俗悍匪,便是降维之制,绰绰有余。
无需大招、无需耗力、无需死战。
举手投足,便可镇平群寇。
“你留步照看老人,莫让村民被误伤。”
陆离轻声叮嘱一句,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落,他踏步而出,孤身一人,缓缓走向混乱狼藉的农家院落。
夕阳落于身后,拉长单薄身影,一步一步,踏尘向前。
院中肆虐的十数名山贼,见一名看似文弱的青衫少年独自走来,顿时停下劫掠动作,纷纷转头,面露狰狞嗤笑。
“哪来的白面小子,敢管黑风寨的事?”
“看这细皮嫩肉的,怕是风吹就倒,也想学人出头?”
“速速滚开!不然连你一并收拾!”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头目,手持一柄锯齿砍刀,裸着上身迈步走出,刀口反光,凶气逼人,死死盯着陆离,厉声喝骂。
一众悍匪纷纷停手,持刀围拢过来,将陆离围在院中空地,人人面露戏谑凶狂,只待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少年。
面对十数凶器环绕,陆离神色未变,脚步未停。
直至人群丈外,骤然提速!
身形如风,骤然掠出,步伐轻盈无痕,完全不似凡俗武夫笨重招式。
一名距他最近的山贼,手持铁棍当头横扫,力道刚猛,欲一击砸断陆离臂膀。
陆离侧身轻闪,身形堪堪避开棍风,同时右手抬掌,灵气微凝,轻飘飘印在对方胸膛。
看似轻柔一掌,实则暗藏筑基灵力寸劲!
嘭!
闷响炸开!
那魁梧壮汉百十来斤的身躯,瞬间如遭重锤轰体,胸膛气血翻腾,喉头一甜,整个人离地倒飞数尺,重重砸落在泥地之中,胸口剧痛,气息紊乱,手中铁棍脱手飞出,半晌爬不起身。
一招,溃一人!
其余山贼神色骤变,笑意尽敛。 “有点蛮力!一起上!” 头目厉喝一声,剩余九名悍匪齐齐冲杀而上! 刀劈、棍扫、矛刺,凡俗杀招尽数使出,兵刃交错,寒光乱闪,封锁陆离周身所有闪避空间,攻势狂暴杂乱,极尽市井悍匪的凶狠蛮横。 陆离心神澄明,目光洞彻所有招式。 凡俗武夫的搏杀路数,蛮力有余、章法不足、破绽百出,在筑基修士眼底,慢如停滞。 他脚下轻灵辗转,身形游走刀光棍影之间,从容不迫,进退随心。 左侧一刀劈来,他侧身避过,指尖灵气一弹,精准击中对手手腕麻筋。 咔嚓一声轻响,骨筋发麻,那山贼惨叫一声,砍刀直接脱手坠落。 右侧铁矛直刺胸腹,他不闪不避,反手精准扣住矛杆,灵力微吐,硬生生止住疾驰矛势,顺势猛地一拽一拧! 那持枪壮汉力道不及,身形失衡前扑,陆离抬膝轻顶,正中小腹。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壮汉弓如虾米,滚落在地,再无战力。 前后不过数息,接连三人倒地哀嚎。 剩余山贼彻底慌了,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嘶吼着疯狂围杀,招招直奔要害,欲拼死伤人。 陆离再不留守,出手愈发利落精准。 不劈不砍、不杀不残,只以灵气控劲,专打关节、麻筋、气血穴位。 一人飞扑抱腰,他侧身旋步,手肘轻撞后心,灵力透体,直接震懵其气血,当场瘫软; 一人挥棍横扫下盘,他脚尖轻点棍身,借力腾空半寸,顺势掌落肩头,压得对方双膝一软,轰然跪地; 一人自后侧偷袭挥刀,他脑后有感,身形陡然侧转,掌刀横劈脖颈侧面,力度恰到好处,击晕其神志。 砰砰嘭嘭! 接连闷响不绝,每一声响起,便有一名悍匪倒地。 陆离身形始终从容飘逸,衣衫不染尘土,气息不曾紊乱,全程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没有惊天威势,没有炫目灵光,只有绝对层次的碾压。 筑基修士的灵敏、力道、感知、速度,全方位凌驾凡俗武夫十倍百倍。 十数名山贼蛮横凶狂的围攻,在他眼中形同孩童打闹,破绽遍地,不堪一击。 短短半柱香不到。 方才气势汹汹、肆虐村寨的十二名黑石山悍匪,尽数倒地。 或被震伤气血、或被击麻筋骨、或被打脱关节、或被巧劲击晕。 横七竖八躺满农家院落,人人哀嚎呻吟、动弹不得,先前凶狂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脸惊惧绝望。 全场死寂。 院外围观的全村村民,个个瞠目结舌,呆立原地,久久无言。 日日欺压村寨、无人敢撄其锋的凶悍匪寇,竟被一名陌生少年,孤身一人,片刻之间,尽数放倒! 院中狼藉满地,刀棍散落一地,匪众哀嚎阵阵。 陆离静立身中,身姿清挺,眸光淡然扫过满地凶徒。 对付妖兽,他尚且需苦战拉锯、步步凶险; 可镇压此等祸乱乡野的凡俗匪寇,不过抬手之间,弹指可平。 阿禾快步走入院中,看着满地瘫软的山贼,眼中又惊又敬,沉声开口: “这些恶贼欺压村寨半载,劫掠无度,害全村老少面黄肌瘦、度日如年,今日,总算遇上克星!” 陆离垂眸看向满地匪众,语声清冷: “山野修行,畏妖兽、畏瘴煞、畏天道凶机。” “唯独此等欺弱凌善、祸乱苍生的卑劣凶徒,最是不堪一击。” 话音落,夕阳最后沉入西山,霞光遍洒村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