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踏空疾驰,百丈身法展开,身形似一道轻烟,穿梭于漆黑林海之间。夜风猎猎拂过衣袂,他心中已然将妖蜂习性、巢穴弱点、攻守利弊尽数推演周全。
半个时辰不到,他已然落回禾落村后山崖下,轻步归村。
此时村中夜色已深,家家户户灯火微熄,唯有阿禾家中还留着一盏昏黄竹灯,显然是特意等候他归来。
阿禾守在院坝,见陆离安然折返,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迎上:“陆兄,西山探查如何?可寻到妖蜂巢穴?”
院中几位未曾睡去的老者,听闻动静也纷纷起身,目光殷切,满是期盼。
陆离点头,从容开口,将一日探查所得尽数告知众人。
“已寻得妖蜂老巢。巢穴在西山最深处孤峰秃岭之上,是一处极大黄土洞,群蜂盘踞其中。此蜂日间凶悍无双,飞行极速、毒甲坚硬,可入夜彻底失明,无法视物、无法巡巢,夜间警觉极低。”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大石,仿佛终于有了松动之机。
随即陆离道出最关键的制胜秘点:
“我伏在洞口偷听许久,听得巢中妖蜂口吐人言。它们自恃刀枪难伤、水火难侵、不惧瘴毒凶兽,横行山野全无顾忌,唯独天生畏惧一物——辣椒烟熏。”
“辛辣烟火之气,入巢便可克制蜂族本源,蚀其灵机、散其毒力、灼其肉身,是它们天生死敌。”
一语落下,院中众人轰然恍然,连连惊叹。
村中世代惧怕妖蜂,只知其凶、不知其弱,谁也不曾想到,这残害孩童家畜、肆虐百年的山中凶妖,克星竟是田间寻常栽种的辣椒!
老族长抚须长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苗疆世代种辣,日日见之,却从不知此寻常作物,竟能克制深山百年妖患!天意,真是天意!”
阿禾眼神发亮:“既然有克制之法,此事便稳了!陆兄,需要什么材料,我全村连夜、明日尽数凑齐!”
陆离早有定计,沉声道:
“妖蜂夜盲,最佳时机并非今夜。一则仓促筹备,材料不足,难以覆压整座巨大土洞;二则今夜月色未沉,微光残留,恐留变数。”
“我定于后夜月黑无光、万籁俱寂之时正式除巢。”
“明日整日,全村全力筹备三样物资:大量干红辣椒、干燥柴薪、厚密湿茅草。”
计划清晰分明、步步稳妥。
干红辣椒为主料,燃出极烈辛辣毒烟,专克妖蜂本体;
干燥硬柴为底火,持久耐烧,保证烟火长盛不灭;
湿茅草盖顶焖燃,不出明火、只生浓烟,可聚烟锁洞、灌满巢穴,不漏一丝空隙。
此法无需强攻厮杀,无需冒险入洞,以天敌克本源,以烟火封巢穴,先废其战力、再清残余妖蜂,零风险、稳胜算。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禾落村便全员动员。
自黑山匪患被平、陆离义诊救遍乡民,全村老少早已将他视作救命恩人、村寨守护神。今日听闻能彻底根除百年蜂患,人人踊跃,无一人懈怠。
村寨田畴边角、房前篱下,本就栽种大片南疆土辣,日照充足、辣味炽烈,晒干之后火气最盛,烟毒最烈。
村中妇人尽数出动,采摘家中储存的干红辣椒,竹筐满盛、堆叠院坝,红灿灿一片,辣味扑鼻;青壮男子入后山伐木拾柴,挑选干透硬木,堆积成垛;老者翻晒湿茅草,捆成大束,以备焖烟封洞。
白日之间,村寨热火朝天。
孩童不再畏惧山野妖蜂,奔走相告,眉眼皆是期待;曾经因妖蜂痛失孩儿的老人,望着成堆辣椒柴薪,眼眶泛红,心中积压数十年的悲苦,终于将要迎来解脱之日。
整整一日,物资尽数备齐。
坝前干红辣椒堆积如山,干燥硬柴垛得丈高,成捆湿茅草整齐罗列,数量充足,足以灌满整座山顶巨洞,焖燃彻夜不散。
阿禾手持捆好的辣柴,振奋道:“陆兄,物资已然超额备足,别说一个土洞,便是三座巢穴,也足够尽数熏绝!”
陆离点头,神色沉稳。
一日筹备,全员同心。
苗人质朴重义,知恩必报,此刻为护家园、绝后患,人人倾力。
白日喧嚣渐歇,夕阳落幕,晚霞收尽。
第一夜,陆离未曾行动。
他留在村中安稳休整,调和灵气、稳固道基,将两套刀法、三门神通尽数在心间复盘推演。后夜除巢,烟熏为主、杀伐为辅,若是有漏网逃蜂冲出,便以焚天真火、破阵刀法尽数镇杀,绝不留后患。
他刻意养精蓄锐,不耗一丝灵力,静待后夜最黑、最静、最无月色的绝杀时机。
一夜安然度过。
待到第二日入夜,天幕彻底暗沉,星月尽藏,黑云压山,四野漆黑如墨,半点微光皆无。
正是——月黑风高,除恶吉时。
山风静息,林海蛰伏,整片西山荒山陷入死寂。
陆离起身而立,背负黎荒古刀,眸色沉静锐利。
“时机已至。”
“今夜,荡平百年蜂巢,永绝苗疆后患。”
阿禾手持最大一捆干辣椒薪,肃然待命:“陆兄,我随你同往!”
陆离微微颔首。
妖蜂大势被烟火克制,今夜大局已定,带阿禾同行,既可历练胆识,亦可让他亲眼见证故土祸患根除,了结村寨世代心结。
二人背负满篓辣柴、手持茅束,趁着最深沉的后夜黑暗,踏步出山,直奔西山孤峰秃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