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色微亮。

林大海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林安的药田边上，手里还拎着把锄头——那是他从自家库房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十年没用过的古董。

“安哥，我来了。”

林安已经在田里忙活了好一阵，回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你这是来种地还是来挖坟？”

“我这不是没经验嘛。”林大海挠挠头，扛着那把锈锄头跳进田埂，“今天干啥？”

“拔草。”

“啊？”

“拔草。”林安指了指田垄间那些不起眼的杂草，“这些杂草会和药材抢灵气，还会滋生虫害。别看它们小，一天能吸走半成灵气。”

林大海将信将疑地蹲下来，开始拔草。他好歹也是锻体境后期的修士，干这点农活倒不费劲，只是心里犯嘀咕——堂堂修仙者，居然沦落到拔草的地步。

两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忽然，林大海“咦”了一声。

“安哥，你这种的真是凝神草？”他蹲在一株药草前，左看右看，“怎么跟我买的不太一样？”

林安闻言走了过去。

那是一株三天前刚长成的凝神草，叶片呈淡紫色，茎秆挺直，在阳光下半透明。乍一看确实是凝神草，但仔细看，叶脉里流动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银芒。

林安心中一动，暗自开启了“药材辨识”。

【变异凝神草】

品阶：凡级（变异）

灵气含量：32%（普通凝神草为20%）

杂质含量：5%

特殊属性：蕴含微量“太初气息”，可微幅提升丹药活性

太初气息？

林安瞳孔微缩。这个词他是第二次听说。上一次是在一本破烂的古籍残页里看到的，那本残页上说，太初气息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始能量，只有在某些上古秘境或天地灵根附近才会偶有残留。

他的三分药田又不是上古秘境，哪来的太初气息？

“安哥？”林大海见他发呆，伸手晃了晃。

“没事。”林安回过神来，“是凝神草，可能长得比较壮。”

林大海“哦”了一声，没多想，继续拔草去了。

林安却蹲在原地，目光掠过整片药田。

不止那棵，田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药材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血阳花的花瓣边缘多了金边，聚元藤的藤蔓比三天前粗了一圈。这些变化太细微了，若不是他解锁了药材辨识，根本不会注意到。

【药材种植熟练度+0.01%】

他心念微动，将一缕神识探入脚下的土壤。土壤里混着草木灰和他自制的堆肥，看起来很平常。但随着神识越探越深，他忽然感知到一抹极淡极淡的热意。

那种热意不是物理温度，而是一种灵气的活跃度——仿佛地底深处有某种力量在缓缓释放，通过土壤渗透到药田里。

方向来自东南。

二十里外。

林枫的院子。

又是那个方向。昨天炼丹时感受到的异常能量波动，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看向东南方，眼睛微眯。林枫那个堂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先是莫名其妙恢复了一些，现在连自己的药田都被影响了。

“有意思。”林安喃喃道。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决定暂时不去深究。水落石出之前，先管好自己的事。

“大海，把那些变异——长势特别好的药材单独标记，以后我亲自采收。”

“好嘞！”

日头渐高，两人继续在田里忙活。

只是林安的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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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丹堂召人。

林安擦了把汗，换了身干净衣袍，朝丹堂正殿赶去。到了才发现，几乎所有旁系丹徒都到齐了，乌压压站了一片。

苍老站在殿中央，面色阴沉。他身后跟着两个执事弟子，一个捧着厚厚一叠竹简，另一个提着一只蒙着黑布的笼子，笼子里传出窸窣声响。

“人都齐了。”苍老目光扫过全场，“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两件事。”

全场安静。

“第一。”苍老抬了抬手，执事弟子将竹简分发给众人，“两个月后的丹堂选拔，新增一项考核内容——‘指定丹药炼制’。每人抽一签，签上写着你需要炼制的丹药。练成则晋级，练不成则淘汰。”

林安接过竹简，心里咯噔一下。抽签？这太随机了。万一抽到自己完全没炼过的丹药怎么办？

“苍老，这不公平！”有弟子忍不住出声，“我们大多数人都只炼过辟谷丹和培元丹，要是抽到凝神丹以上的，不是直接送死吗？”

苍老冷笑：“公平？丹堂给你发了三年的月例，你三年只学会炼辟谷丹，好意思跟我谈公平？”

那弟子哑口无言。

林安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丹药名录，心里却在盘算自己的底牌。他现在熟练度35%，解锁了火候入微和药材辨识，能稳定炼出凡丹上品。但灵丹级别的凝神丹、养气丹这些二阶丹药，他还没试过。

万一抽到二阶丹药怎么办？林安沉思片刻，转而释然——实在不行就用系统硬肝，还有两个月。

“第二件事。”苍老语气一转，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林家丹堂与浮云城三大坊市签订了新的供货协议。从下个月起，旁系弟子每月必须额外上缴十枚凡丹中品丹药。”

殿内一片哗然。

“十枚？还要中品？”

“这怎么可能！我一个月能炼三枚就不错了！”

“这分明是刁难！”

林安皱眉。凡丹中品，对于大部分旁系弟子来说确实太勉强了。像林大海这种，炼一炉败一炉，一个月能成丹四五枚就不错了，还要求中品？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苍老身后的那个黑布笼子上。笼子里窸窣作响，听声音像是某种活物。

“安静。”苍老一拍桌子，“凡做不到者，月例减半！连续三月不达标者，逐出丹堂！”

这话一出，连最胆小的弟子都变了脸色。逐出丹堂，对于旁系来说等于断了修炼之路——没了丹药供给，他们拿什么突破？

“苍老，我们有话好商量……”

“没得商量。”苍老斩钉截铁，“丹堂不养废人。两个月后的选拔，会把真正的废人筛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林安。

“比如某些人，入门三个月，一颗像样的丹药都没交上来过，光是辟谷丹的量倒是不少——炼丹还是蒸馒头呢？”

几个执事弟子跟着笑了起来。

林大海气得脸都红了，却不敢说什么。

林安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翻着那卷竹简，表情平静得很。

苍老见他不接招，眉头皱了皱，又添了一把火：“今天下午，尔等每人领一味药材，当场炼制。本执事亲自检验成色。”

这是突袭测试。

林安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这老狐狸不会安安稳稳等到两个月后。

---

丹堂偏殿。

十二座丹炉一字排开，十二名旁系丹徒各据一炉，面前案上摆放着相同的药材：一株凝神草，三片血阳花瓣，一小块聚元藤根茎。

“炼制辟谷丹。”苍老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限时三个时辰。品质低于凡丹下品者，淘汰。”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辟谷丹他们确实都会炼，但在这种压力下，能发挥出几成水平就难说了。

林安分到了一间靠墙的位置。他看了一眼药材，材质还不错，但比起他自己种的差了一个档次。凝神草杂质约12%，血阳花瓣略有些发蔫。

“开始。”苍老闭目养神。

十一座丹炉几乎同时亮起。

林安没急着动手。他将三样药材分别在掌心掂了掂，用“药材辨识”看了一遍，把变质最严重的那片血阳花瓣剔掉，又挑了挑凝神草里混着的杂质。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将药材投入丹炉，催动灵气点燃炉火。

他刻意压了压火候——不用火候入微的特效，不用最优配比，甚至故意多加了一点聚元藤粉末，让丹药炼出来时杂质高一些。

这倒不是怕苍老，而是怕麻烦。

一个旁系弟子，三个月就炼出凡丹上品，传出去比林枫当年的天才之名还吓人。他可不想当出头鸟。

火焰在两刻钟后渐渐平稳。炉盖弹开，三枚灰扑扑的辟谷丹落入掌心。

【辟谷丹（凡丹下品）】

杂质含量：38%

刚好擦线。

“交丹。”苍老身边的执事弟子开始挨个收丹。

轮到林安时，执事弟子拿起他的丹药看了看，嘴角撇了撇：“三枚，下品，勉强算你过关。”

林安点头，乖乖退到一边，浑然不知自己刚才的“微操”有多惊险。

不远处，林大海满头大汗地从丹炉前抬起头。他的丹药只有两枚，色泽发暗，卖相还不如林安的。

执事弟子拿起看了一眼：“两枚，下品下等，勉强通过。”

林大海脚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一个时辰后，测试结束。十二个人里有三个被淘汰，其中一个当场就哭了出来——月例减半，对于资源本就匮乏的旁系来说，跟断了生路差不多。

林安拍了拍林大海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林大海抹了把汗，“安哥，刚才我以为自己要完了。”

“多练就好了。”

“安哥，你觉得我真能练出来吗？”

林安看了他一眼。林大海的身体圆滚滚的，脑子也不怎么灵光，但优点是肯吃苦——今天卯时来拔草，一个字都没抱怨。就冲这点，林安觉得他可以。

“只要能每天卯时来拔草。”林安说，“两个月后，包你有凡丹中品。”

林大海眼睛瞪大了：“当真？”

“当真。”

两人走出丹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山间的云雾染成金红色，苍澜山脉绵延起伏，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

林安回头看了一眼丹堂。苍老正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他的目光在林安身上停了片刻，眉头微皱。

林安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边走边琢磨，脚步却没有半点迟疑。

回到小院时，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包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拆开一看，是一包药材——三株凝神草，两片血阳花瓣，都是上等品质，比他田里种的还要好。

没有署名。但药材下压着一片小小的竹片上，刻着两个字的那张纸条背后，入笔力很深，像是反复描画过很多遍的。

谢谢。

林安笑了，把药材收进怀里。

入了夜，他再次回到炼丹房。

今天他没炼辟谷丹。他把林枫送来的药材整整齐齐码在案上，又从自己田里挑来一株变异凝神草。

“凝神丹。”林安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尝试，炉火炸了两次。第三次，勉强凝丹，却是一摊灰烬。第四次，成品丹药裂成三瓣。第五次，一颗暗沉的丹丸滚入掌心。

【凝神丹（凡丹下品·伪）】

杂质含量：61%

判定：差一步不入阶，但方向对了

两个月的赌注，今晚是起点。

肝帝再次上线。

窗外那盏灯火，一直亮到天明。